贺百岁留下这样一句话,以及在嬴夭额上印下了一个吻,就离开了。
背影仓促,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嬴夭怔愣在原地,直到贺百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抬手摸着额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带着贺百岁身上的气息。
贺师兄……究竟遇上什么事了?
还有,他……为何要亲自己?
也不知是怎的,在贺百岁上前亲她时,嬴夭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震惊,而是在担心春不度有没有看到这一幕。
她极快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春不度还在和莲娃娃进行“尊严护卫”之战。一剑灵一混沌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两个落汤鸡在互啄互骂。
贺百岁自是注意到了嬴夭的小动作,本就苍白的面容挂上了一抹苦涩的笑,心头刺痛。这个吻一触即分,蜻蜓点水般不再贪恋。
本是艳阳的天空,忽地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了。
贺师兄方才的心情应该也像这天气一样罢。嬴夭垂眸这般想道。
“砰——!”
嬴夭还在思索着贺百岁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要不要去剑宗一趟找卜算子问问,就被一旁的巨响拉回了神。
原来是春不度和莲娃娃打架时,没把握着度,将池子外围那一圈已存在了数百个年头的质地看上去很不错的,造价不菲的栏杆……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春不度和莲娃娃大眼瞪小眼:“我们……好像闯祸了。”
闯祸的后果就是,嬴夭,春不度和莲娃娃一道站在闻声赶来的子鼠长老的面前,耷拉着眉眼,缩着脖子准备接受他的批评。
“老夫可不管你是剑灵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身份,只要进了逍遥宗,那就是逍遥宗的弟子。出了事,逍遥宗一定会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子鼠长老一下一下捋着他好不容易留长的胡子,慢条斯理说道,语调竟有些温和。
嬴夭看到这胡子,竟还有闲情思考:子鼠长老这胡子和之前的好似不一样了啊。之前的好像比这还要长一些,数量也更多一些,小老头的胡子掉得还挺快啊。
莲娃娃紧紧拉着嬴夭的衣角,低头看似在认真挨训,实则是在复盘方才与春不度打架的过程。她要找出这个洞到底是她还是春不度砸的,要是春不度砸的……哼哼,那他就惨了!可要是自己砸的呢?她没去想这种可能。但思索了半天,发现似乎是她和春不度一块儿砸的。
而春不度呢,他听到子鼠长老说的这番话,以为他不会追究责任了,心里一阵欣喜,嘴角都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子鼠长老语气急转,带了几分严厉的意味。
“但是……若是你们生了事,闯了祸,老夫也是必须要惩罚你们的!陟罚臧否,老夫绝不偏心。”
“瞧瞧你们都干了什么?那池子可是自建立宗门以来就存在的,聚集了无数天地灵气,更何况水生财啊!宗门本来就资源不多,之前开宗立派的长老们可是特地用了上好紫檀木制成的栏杆,就为了圈住这一方灵气和祥瑞,你们说砸就砸?”
子鼠长老越说越气愤,越是越慷慨激昂,他看了一眼那硕大的缺口,心里又是一番气血上涌。
他摸着胡子的手一用力,又拔下来几根胡子,原本就少,这下更是寥寥无几了,下巴都秃了,让子鼠长老又是一阵心梗。
“啊!老夫的胡子!”
子鼠长老心痛地接住掉下来的几根胡须,面目变得更加狰狞,也不知道是紫檀木栏杆更重要,还是他的胡子更宝贵。
嬴夭总算是知道他的胡子为什么会这么少了。
“罚你们清洗池塘一个月!”
最终,子鼠长老气冲冲发号施令:“另外,修补费由你们三个出。”
什么?为什么她也要被罚?!
嬴夭费解,自己被贺师兄抱着站了这么久,离春不度他们也可远了,怎么就要和他们一块来挨训接受处罚,还要一起清理池塘。
她决定小小背叛一下两个惹事的家伙。
于是她开口问道:“长老,栏杆是他们两个破坏的,和我没关系。我应该不要接受惩罚罢。”
春不度大惊,莲娃娃哀求:“小夭儿/姐姐!你不能这样!”
嬴夭在心里默道:对不住了,春不度、莲娃娃。我实在不想洗池子。
她正打算等子鼠长老开脱后溜走,没想到子鼠长老根本不心软,公正无私的很,就算她是他最看好的弟子也不行!
他道:“嬴夭,你更要罚!你身为春不度这个剑灵的主人,怎么能不约束他?你身为这个女娃娃的……娘亲?是你生的罢?孩子都这么大了,长得真不错,很标致的美人胚子,像你……咳咳,不对,你怎么不好好管教她呢!”
子鼠长老才和孟三心商量好修真论坛的整改一事,关于嬴夭带回来一个孩子这件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嬴夭:“……”谁生的?
“长老,她不是我生的!”
嬴夭很是疑惑,她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就很离谱啊。
“什么?”子鼠长老这下没了刚才的严厉神色,被嬴夭的话砸懵了半响,“那、那那……”
“那”了半天,他愣是没把后面那句“那春不度好大的胆子”给说出来。
于是,事情的走向从子鼠长老要惩罚他们,变成了嬴夭给他解释这个谣言的真相,破解这个不到半日就传遍逍遥宗上下的假瓜条,子鼠长老吃瓜吃得很爽快。
最后,他听完全程,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叹道:“哦!唉!噫!原来是这样。”接连三个感叹词,看得出子鼠长老对这个真相感到遗憾。
嬴夭看着子鼠长老一惊一乍的神情,以及在微风里颤动的胡子……子鼠长老真是个极合格的听众。她思忖道。
这个合格的听众最后给出了一个总结:不信谣,不传谣。
而作为他对嬴夭这个谣言受害者的怜悯和安慰,子鼠长老决定减轻对嬴夭的处罚,罚她只要清洗半个月的池子即可。
好、好仁慈,好公正,好感动啊……嬴夭简直要被他整得没脾气了。
待嬴夭带着春不度和莲娃娃回到逍遥峰,天已经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转而变成了倾盆大雨。
嬴夭收拾了一个房间给莲娃娃住下。傍晚,孟三心和离二意过来看望嬴夭,莲娃娃嘴甜,两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娃。
几人在院子里听雨喝茶赏花,聊得不亦乐乎。
而贺百岁一事,早已经被嬴夭忘得差不多了。
另一厢,大雨如断弦的串珠,噼里啪啦砸在路上行人的身上,裹挟寒气,打得人皮肉生疼。
行人没料到天气好端端的突然下雨了,出门时未带伞具,皆避雨不及。或进了路边客栈商铺,在屋檐下躲雨,或在路上迎雨而行,脚步加快回家去。
只有一人,既不去躲雨,也不加快速度赶紧回家,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任雨水浇了一身湿。
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沾在脸上,贺百岁早已没了往常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现在就如同行尸走肉,拖着一具沉重的身子,揣着一颗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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