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在沈眠宿舍门口站了十分钟。
准确地说，是“酝酿情绪”站了五分钟，“给自己打气”站了三分钟，“犹豫要不要敲门”站了两分钟。
路过的宿管阿姨已经看了她三眼了。
姜糖攥紧拳头。
她今天是来对质的。
对，对质。
她反复告诉自己：你是来问清楚的。昨天在食堂，她到底为什么帮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原剧情里她明明是恶毒女配，怎么可能真心帮你？
一定是装的。
对，肯定是装的。
姜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姜糖愣住。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这个点，应该醒着吧？
她又敲了三下。
依然没反应。
姜糖正犹豫要不要走，门突然开了条缝。
一颗脑袋从缝里探出来。
乱糟糟的头发，肿着的眼皮，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眼睛半睁不睁的，看见她，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你谁？”
姜糖：“…………”
这台词怎么有点耳熟？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质问三连”全卡在喉咙里。
沈眠盯着她看了三秒，像是在辨认。
然后她“哦”了一声。
“姜糖是吧？”
姜糖愣愣地点头。
沈眠把门拉开，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
姜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备——为了今天这场“对质”，她特意穿了最正式的衣服，化了淡妆，还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表情，务必做到“柔弱中带着坚强，坚强中带着委屈”。
结果。
门一开。
对方顶着一头鸡窝，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谁”，然后就把她晾门口了？
姜糖咬了咬牙，跟进去。
房间里。
沈眠已经躺回床上了。
是真的躺回去了。
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上，呼吸逐渐均匀。
姜糖站在床边，彻底傻了。
“你……你不是让我进来吗？”
沈眠没睁眼：“嗯。”
姜糖：“那你怎么又睡了？”
沈眠：“你进来又不说话，我不睡干嘛？”
姜糖噎住。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又闭上。
准备好的台词呢？
“你为什么帮我”——这句可以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这句也可以吧？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这句也不错啊！
但她看着床上那个人——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站在这儿干嘛？
等人睡醒吗？
姜糖正纠结着，沈眠突然开口了。
“坐。”
姜糖一愣。
沈眠还是没睁眼，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往旁边指了指。
姜糖顺着看过去——是一张椅子。
椅子上堆着衣服。
姜糖：“……有衣服。”
沈眠：“放地上。”
姜糖：“……”
她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了看沈眠，最后还是走过去，把衣服挪到地上，坐下了。
坐下之后她更懵了。
她来干嘛的来着？
对质啊！
可现在——
她在椅子上坐着，对方在床上躺着。
她瞪着眼，对方闭着眼。
她满肚子话，对方呼吸均匀。
这什么局面？
姜糖努力找回主动权：“沈眠，我今天是来——”
“哭过了？”
姜糖愣住。
沈眠没睁眼，但问了这一句。
姜糖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没有……我今天没哭……”
沈眠“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了。
姜糖等了三秒，发现她真的不打算继续问，只能自己往下接：“我今天是来问你——”
“你昨天哭了几次？”
姜糖又愣住了。
这什么问题？
沈眠终于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半睁不睁的，但姜糖莫名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昨天我走之后，”沈眠说，“哭了没？”
姜糖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她对上那双眼睛，否认的话说不出口。
“……哭了。”
“几次？”
“两……两次。”
“今天早上呢？”
姜糖低下头：“……一次。”
沈眠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姜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个人什么都没说。
明明这个人躺在床上，连坐都没坐起来。
但就是——
“你知道你哭的时候什么样吗？”沈眠问。
姜糖摇头。
沈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眶红，鼻头红，睫毛上挂眼泪。眼皮肿了，消肿要半天。”
姜糖愣住。
沈眠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哭多了长皱纹。”
姜糖张了张嘴。
沈眠又说：“哭完了，问题还在。欺负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哭就放过你。该你受的委屈，一滴眼泪都不会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姜糖低着头，攥着衣角。
她想起原剧情里的自己——每次受委屈就哭，每次哭就有男主来救。她以为这是女主该有的样子。
但昨天。
没人来救她。
那个人只是说了两句话，然后走了。
她哭了。
哭完之后呢？
该难受的还是难受。
该饿着的还是饿着。
姜糖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人。
沈眠的呼吸又均匀了——好像刚才那些话，是她半梦半醒间说的。
姜糖咬了咬嘴唇。
“那……那我该怎么做？”
沈眠没反应。
姜糖往前探了探：“沈眠？”
还是没反应。
姜糖盯着她看了三秒——真的睡着了。
她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是来对质的。
结果。
被人说了一顿。
然后人睡着了。
她坐在这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门外。
晏无咎站在楼梯口。
他来了有五分钟了。
本来是想来“看看情况”——昨天被关在门外的事，他越想越不对劲，今天必须搞清楚。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姜糖进去了。
他没敲门。
就站在楼梯口等着。
等了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门还没开。
晏无咎皱了皱眉。
里面在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偷听？不合适吧？
但万一出事呢？
他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靠近了点。
里面没声音。
安静得跟没人似的。
晏无咎愣住。
姜糖进去了，然后没声音了？
他正想敲门，门突然开了。
姜糖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看见他，愣住。
晏无咎也愣住。
两人对视了三秒。
姜糖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晏无咎清了清嗓子：“路过。”
姜糖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路过的位置，离宿舍楼有点远吧？
晏无咎面不改色：“她呢？”
姜糖：“睡了。”
晏无咎：“……”
姜糖：“我进去的时候她在睡，说了几句话又睡了，现在还在睡。”
晏无咎：“……”
姜糖看着他，突然问：“你来干嘛的？”
晏无咎张了张嘴。
他来干嘛的？
来质问的。
来搞清楚情况的。
来——
他想起刚才听见的话。
“哭多了长皱纹。”
“哭完了，问题还在。”
他看了一眼姜糖——眼眶不红，鼻头不红，没哭过的样子。
姜糖被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晏无咎收回目光，问了一句话：“她跟你说什么了？”
姜糖愣住。
说什么了？
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睡着了。
她想了想，答：“说……哭多了长皱纹。”
晏无咎沉默了。
姜糖又说：“还说我哭完了，问题还在。”
晏无咎继续沉默。
姜糖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你来质问她的？”她问。
晏无咎没答。
姜糖皱了皱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昨天她没有欺负我。”
晏无咎：“我知道。”
姜糖：“那你还来？”
晏无咎沉默了两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按原剧情，他应该讨厌这个恶毒女配。
但昨天被关在门外之后，他脑子里老是冒出那个画面——她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问他“有证据吗”。
还有那双眼睛。
半睁不睁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他想搞清楚。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姜糖看着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微妙。
“晏无咎，”她问，“你该不会是……”
晏无咎抬眼。
姜糖斟酌了一下用词：“对她……好奇？”
晏无咎沉默。
姜糖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剧情里，男主应该讨厌恶毒女配，喜欢她。
现在呢？
男主站在恶毒女配门口，说自己“路过”。
她站在旁边，帮着恶毒女配挡人。
这什么情况？
姜糖深吸一口气：“行吧。你好奇归好奇，别来质问了。她挺累的。”
晏无咎皱眉：“你怎么知道？”
姜糖指了指自己：“我刚才进去过。她就说了几句话，然后睡着了。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半闭着的。”
她顿了顿，补充：“我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很缺觉。”
晏无咎沉默了。
缺觉？
他想起她凌晨三点发的那条朋友圈。
能躺着绝不站着。能睡着绝不醒着。
所以——
不是在装？
是真的在睡？
姜糖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晏无咎，原剧情里冷面霸总人设，现在站在女生宿舍门口，为一个恶毒女配的睡眠质量皱眉。
这剧本谁写的？
太离谱了吧？
房间里。
沈眠翻了个身。
催催飘在旁边，一脸复杂。
它刚才目睹了全程——姜糖进来，姜糖坐下，姜糖被说懵，姜糖愣愣地听，姜糖离开。
全程。
沈眠没睁眼超过一分钟。
就说了几句话。
然后把女主说走了。
还把男主的疑惑值拉满了。
这是什么操作？
催催打开监控，看了眼数据。
【姜糖好感度：+15%】
【晏无咎疑惑值：+20%】
【剧情偏离度：45%】
催催：“…………”
它从业三百年。
见过攻略男主的。
见过攻略女主的。
见过攻略全世界的。
没见过躺着攻略的。
它飘到沈眠脸跟前，盯着那张睡得安详的脸。
“宿主，”它小声说，“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眠没反应。
呼吸均匀。
催催叹了口气，缩回墙角。
掏出小本本。
【第2天观察记录】
宿主今日行程：
1.睡觉（上午）
2.被女主吵醒，说了几句话
3.继续睡觉（上午-下午）
4.被男主吵醒？没有，男主没进门
宿主今日成就：
1.女主好感度上升
2.男主疑惑值上升
3.剧情偏离度突破45%
宿主今日消耗能量：
几乎为零。
结论：这届宿主，有挂。
下午三点。
沈眠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催催立刻飘过来：“宿主您醒了！您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沈眠看他一眼：“什么？”
催催：“姜糖来过！晏无咎也来过！”
沈眠：“哦。”
催催：“您就哦？”
沈眠下床，找拖鞋：“他们来干嘛的？”
催催：“姜糖是来对质的！晏无咎是来质问的！”
沈眠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然后呢？”
催催跟上去：“然后您说了几句话就睡了！姜糖走了！晏无咎没进门也走了！”
沈眠挤牙膏，开始刷牙。
催催在旁边急得转圈：“您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俩都来找您！”
沈眠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催催凑近：“您说什么？”
沈眠吐掉泡沫，重复了一遍：“来找我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催催愣住。
它想了想——来找她的人，确实挺多的。
虽然都是来质问的。
但——
沈眠已经开始洗脸了。
催催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宿主，”它问，“您刚才跟姜糖说的那些话，是故意的吗？”
沈眠擦干脸，回头看他。
“什么话？”
催催：“就是……哭多了长皱纹什么的……”
沈眠想了想：“哦。那个。”
催催等着她的解释。
沈眠把毛巾挂回去，往外走。
“睡懵了，随便说的。”
催催：“？？？”
沈眠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消息。
【姜糖：今天……谢谢你。虽然你睡着了。但你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的。】
【姜糖：还有，你别怪晏无咎，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脑子不太会转弯。】
沈眠看着这两条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
【沈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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