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飞梁冷笑了一声,抬手示意四周的长老与弟子们退下。
众人纷纷应是,巷口一时只剩下雨中的荀飞梁,和倒地上的谢沉二人。
荀飞梁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沉:“你方才,在管谁叫师尊?”
谢沉在积水中撑起身子,咬紧牙关,抬起了满是血污的脸:“反正不会是你这个无耻之徒。”
“砰!”荀飞梁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谢沉的腹侧。
谢沉本就已濒临极限,整个人被踢得翻滚出去,背脊重重撞上墙壁,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黑色的血不住地从谢沉口中涌出,在地上铺开一片暗红。
荀飞梁的长眉微微皱起,像是嫌脏一般,缓缓抽出了身侧的佩剑,用剑尖挑开了谢沉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襟。
紫黑色的经脉,已顺着谢沉的脖颈一路蔓延,密密麻麻地盘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最深的一道,正停在他的心脏附近,仿佛下一刻便会刺入其中。
荀飞梁“啧”了一声,顺手收了剑。
他虽有心再折磨这个不听话的“徒儿”一会儿,但想起随后的夺舍,谢沉的这具身体,还不能坏在这里。
荀飞梁的指间一动,冷冽的灵力落下,解除了谢沉体内那道差一步就至心脉的噬心咒。
刹那间,谢沉只觉身上一阵无与伦比的轻松。
那股好似要将他的四肢百骸焚毁殆尽的灼痛骤然褪去,他猛地张嘴,大口粗喘起来,好似溺水之人刚被拖上岸来。
可想到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源于荀飞梁这个罪魁祸首的施舍,他便觉一阵恶心。
他抬起头来,眼底尽是血丝,恨恨道:“你何不直接杀了我解气!”
荀飞梁看着谢沉脸上的愤怒,忽而笑了。
“杀你?”他的笑容温和中却带着残忍,“哪有人会杀自己将来要用的身体。”
谢沉奋力想要起身拔剑,斩向荀飞梁。可他力竭后的身体,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竟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荀飞梁看着他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嗤了一声:
“你不是想跑吗?不如这样,我把你的双腿废了,这样你就不用白费心思了。”
谢沉的瞳仁骤缩:“你疯了!”
他缓缓摇着头,知道荀飞梁是真的做得出来这样的疯事,声音一时都有些破音:“你不是说……要用我的身体吗?!”
荀飞梁垂眸看着他,目光阴蛰:“只要你没死,便不碍事。”
他淡淡道,“修士断手断脚,只要日后服用灵药温养,都能恢复如初。”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了几分诡异的欣赏:
“你以为洛槐优,洛长老她是天生目不能视吗?她不过是为了追求修行的极致,自行封了双目罢了。”
漫天大雨纷纷而降,却都被荀飞梁周身的护体真元阻隔,没有半分落到他的身上:
“只要修行能够进益,区区身体残缺,又算得了什么?”
荀飞梁看着谢沉惊恐与厌恶交织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何况,我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叛徒,这般轻松地逃过责罚?”
他说着,剑上冷光骤然一闪,利刃毫不留情地朝谢沉的大腿刺去。
“啊!!”剧痛袭来,谢沉俊秀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喉间爆发出痛苦的惨叫,声音和着雨声,格外凄厉。
他的身躯因痛意剧烈颤抖,殷红的鲜血淌到身下的青石板上,又被大雨迅速冲开。
对街的阴影里,沈泉照已悄然绕行至两人身后,想看看能否趁众人不备,发动奇袭带谢沉离开。
障目术隐匿了他的身形与气息,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沈泉照的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几乎仿佛冻结一般。
他早知道谢沉被荀飞梁利用,却怎么也没想到,师徒一场,荀飞梁竟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杀意如燎原烈火般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霁光剑已悄然现形,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施虐的荀飞梁千刀万剐。
可下一刻,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痛觉让他的理智回笼,强行停住了向前迈去的脚步。
他不能就这么冲上去,至少现在不能——
荀飞梁的修为在他之上,何况对方还随时可能召回先前离去的三位长老。
如果他贸然现身,不仅救不了谢沉,还会将两人一道送入死局。
沈泉照死死盯着雨中的那两道身影,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恨意。
贯穿腿骨的剧痛,与不断流失的血液,让谢沉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夜雨依旧磅礴,却像是隔了一层琉璃罩子,变得模糊而遥远。
耳畔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微微摇晃。
就在这样的恍惚中,那些往昔的记忆又浮上了心头。
谢沉想起初遇那日,才破壳的他对沈泉照满是戒备,拼命想要逃离对方的身边。
可沈泉照却一次又一次地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承下天雷的劫难,替他拦住其他修士的恶意窥探,不离不弃护着他,最后还为他取了名字。
从此,在这个世上,他好像多了一位亲人。
后来他拜入天衡宗,在一次任务中偶遇了法力尽失的沈泉照,那时他便发誓,要保护对方,不许任何人再伤害他心爱的师尊。
两人在夜色中相拥,他化作龙形,紧紧缠着沈泉照,身上皆染上了彼此的气息,相约要结为道侣。
那时他以为,这一刻的携手,将会是永恒。
可转眼离别又至,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方才,沈泉照的身影翻过高墙,没入了雨中的那一刻。
谢沉心想,他曾被对方那样珍重地守护、教导、深爱着。
可他却又亲手犯下了那么多,足以将这一段良缘彻底摧毁的错。
而今沈泉照走得那样决绝,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也并非无情。
只因他这样罪痕累累的人,早已没有了让师尊回头的资格。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视线彻底模糊。
谢沉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浑沌的暗色,天与地仿佛都在离他远去。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要死了。
“……师尊。”
他再没了发出声音的力气,只在心底,无声地唤了一次。
他的意识逐渐坠入黑暗,谢沉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他从此再也不会连累到师尊了。
只要沈泉照能或者,从这场闹剧般的泥沼中全身而退,他这一条命,便也算死得其所。
雨水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冰冷而又急促。
谢沉已分不清,他此刻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
最终,他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对街的沈泉照远远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就如中了定身术那般被钉在了原地。
为了维持冷静,他的手背已经自己咬出了血印,疼痛维系太久,剩下的唯有麻木,直到手腕麻木,他才脱力般松了口。
沈泉照的胸腔剧烈起伏,只觉得额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片混乱之中,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山岭,只见其上护宗大阵的光辉,在雨夜中依旧清晰明亮。
一道念头如撕开天幕的闪电般,骤然击中了他。
“这法阵,应当是用了荀飞梁的灵力。”这是不久前,谢沉曾对他说过的话。
若当真如此,那么此刻维持天衡宗的护宗法阵的荀飞梁,灵力的消耗势必巨大。
也就意味着,荀飞梁可能不能同时稳固布下的其他阵法。
电光石火间,沈泉照心中已有了计划:或许,他可以找到被荀飞梁施法囚于锁魂井中的司流舟联手,毕竟对方身上,还号称附身了身为朱雀的苏棠漪。
这并非一个周全的策略,甚至完全就是临时起意。
可这也是沈泉照眼下看得到的唯一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谢沉,对方双目紧闭的模样刺得他心口发紧。
“等我。”
沈泉照没有说出口,却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下一刻,他朝着天衡宗西北角疾行而去,路上甚至没有再顾忌可能暴露行踪的风险,放出了灵力搜寻。
终于,在一处山林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锁魂井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井壁青苔遍布,似乎多年无人问津。
可沈泉照释放一缕灵力探入井下,眉心便微微一动。果然,这看似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井底,有明显的结界痕迹。
只是那结界的灵力波动有些微弱迟滞,远不如他预想那般强力。
想来,只能是因为庞大的护宗大阵消耗了荀飞梁太多灵力。
沈泉照心念一动,撤去了障目术法,霁光剑悬于半空,剑光顺着井口直劈而下。
“锵”一声清响声,井中的结界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沈泉照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井中。
井底一片漆黑,雨水和外界微弱的亮光都被隔绝,耳畔唯有水滴落在石地上的声响。
忽然,一道低哑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倒是来了位稀客。”
沈泉照抬手,一股灵力逸出,下一刻,周遭的火把次第亮起。
火光照亮了一个少年人的身影,正是天衡宗内“消失”的长老,司流舟。
司流舟被粗重的锁链锁住四肢,束缚在潮湿的石壁之上。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将他体内的灵力死死抑住。
他原本的脸庞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而今却因长久的囚禁而消瘦内凹。
可那双少见的绿色眼睛,却依旧明亮,司流舟并不避讳地打量着沈泉照:
“哦,”他缓缓开口,玩味道,“你就是当年,同右护法的那位‘高徒’走得很近的那个修士。”
沈泉照思及谢沉,早已无心与他寒暄,点头径直道:“我可以帮你破除此阵。”
司流舟似笑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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