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植在林家十年了,十三岁那年母亲因病离世,他便和父亲在林家做工。
林家不比其他家族,规矩多家风严。林康文通情达理,愿意秦玉青带着秦植住在林家。
林家在那个时候收留他们,给爷俩打造了一个避风港。秦玉青日日教导,希望秦植心中能有林家。
小时候的秦植不爱讲话,跟个闷葫芦,做事也马马虎虎。
有时脾气执拗,骨子里不肯屈服,让他干点伺候人的活,还会甩脸色。
有次不小心碰碎林幼慕的水晶球音乐盒,秦玉青误解他懈怠,当着林家的面用皮带抽打。
长条皮带抽在秦植薄瘦的脊背上又反弹,脆响声让人听了心惊。
他却弓着身,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是林幼慕拦下了。
秦玉青逼着秦植道谢,让他认清林家人的善心,记下这次吃到的教训。
那个时候,少年的眼里依旧是倔强、不服输的光,林幼慕以为他还会反抗,他却由衷低下头颅说了感谢。
秦植这人,在林幼慕眼中像绿竹,有自己的气节与坚韧,摇曳在竹林中,不会轻易受人挑拨。
即使被误解,他也会坚持做自己的那种人。
初印象他难以接近,不好搭话。换做平常人,为了名声会伪装。
林幼慕本以为他会这样,久了会发现他是另外一种人。
很容易看穿的一类人。
你能看清他固执蛮横下的伪装,是脆弱的,易碎的。
坚硬的外壳下,其实他这人特讲良心。
林幼慕感冒没胃口,滴米未进,他会默不作声消失一段时间,再手里提着一袋虾饺出现。
会在林幼慕伤心的时候,带她坐过山车发泄。
更会在她生日,每年送上一个水晶球音乐盒,弥补当年砸碎的过错。
他永远是做比说得多。
说了什么会忘记,做了什么会留下痕迹。
因此林幼慕习惯了他这么一个人。
他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仿若雨,仿若雪,不用每天能见到,但知道终会有这一天。
如果要失去的话,她大概率会经历一场暴雨。
“怎么不说话。”梁羽张开五指在林幼慕面前划了划,“他最近很少来接你,你们吵架了?”
“没有。”马上要上场了,林幼慕担心发型妆容的问题,“先去做准备。”
主演厅座无虚席,马蹄形剧场,呈一百八十度展开。
天鹅绒的红色和鎏金色占据大部分空间,中央是一排排视野极佳的座位,往后在马蹄形状上层层叠加。
约1734个座位,映照在熔金光晕中。
天花板采用穹顶结构,能使声音反射,造成不断的回响。
此时剧场极静,灯光暗了下来,幕布缓缓拉开,舞剧即将上演。
坐在最高层的傅霆峥陷进暗色中,谈牧替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帮我认个人。”
傅霆峥虚指中间位第三排的一道人影。
谈牧远远望了好一阵子,答复他,“是的。”
傅霆峥的气势降了几个度,回弹而来的音乐声被他掩盖。
谈牧有心帮他疏解难题,“傅先生想让我做些什么。”
傅霆峥端起那杯威士忌,抿了口,“看完这出戏再说。”
《曼侬》中最经典,最激情的在于卧室双人舞了。
这一part有大量托举、滑向地面的动作,主要考验的是男女演员默契程度。
还好林幼慕和Alexander是多年搭档,有足够默契。
当她跳在他身上,缠绕住他时,他能稳稳接住,并给出回应。
他们互生好感,彼此交付着心中的喜悦,触碰后,又各自羞涩。
林幼慕全身心交付于他,Alexander助她变成振翅欲飞的蝶。
她的肩,她的颈,她的脚背,柔婉如丝,蜂缠蝶恋般拓进傅霆峥眼尾深处。
……
表演结束,林幼慕收获一众掌声。她习惯了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的感觉,或惊叹,或佩服,或迷恋,是新奇的。
她不墨守成规,愿意走出舒适区,在自己最灿烂的领域做出更高、更伟大的成就。
她喜欢攀登,喜欢挑战,这就是她为什么会离开皇家芭蕾舞团的原因。
“Yara你今天跳得太好了,你就是我的女神。”梁羽欣喜地和她分享观后感,“视线在你身上完全移不开。”
林幼慕能感受到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她在表演上面多了一分专注。
自己还犹犹豫豫不察,别人说出来,她倒是生出石头落了地的安全感。
“恭喜你啊。”宋宁霜抱胸,不情不愿送上祝福,“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林幼慕喜欢她这个敌人,“等你追上我了,说不定你还要追我。”
宋宁霜被她的调侃弄得下不了台,撺掇几个小姐妹想找她的茬,梁羽挡在林幼慕面前搬出蒋华璇这尊大佛。
宋宁霜泄气般带着姐妹离开,“没意思,梁羽一天到晚维护,搞得我们好像真要欺负Yara。”
等她们离开,梁羽还在气头上,面色赤红道,“你别太好欺负,宋宁霜那人玩笑说多了,你都分不清她好心还是坏心了。”
林幼慕没把宋宁霜放在眼里,这话有歧义,换种说法说,比她再厉害的人也不会存在在她眼里。
她能明辨是非。
“宋宁霜没你想的那么坏。”
“她就是有。”梁羽早看不惯宋宁霜很久了,仗着家里有点臭钱,讨好舞团所有人,林幼慕都没说什么,她还作福作威上了。
“你没觉得她虚伪吗,情商还低,天天炫耀家里多有钱……”
林幼慕取下头发丝最后一个发夹,轻淡地转移话题,“点评别人不是好事,你说她我也不能附和。在你眼里她是这样,在我眼中,她好像没那么严重。”
说完这话,梁羽转过身认真卸妆,没再回应一句。同是舞团的人,林幼慕不好闹太僵,离开前知会了她一声。
其实这一点林幼慕介意很久了,她不擅长嚼舌根,好坏她自有定夺,不需要别人帮她思考。
说开了也好,说开了梁羽以后讲话会注意些。
原本一件小事不足以激起她的脾性,在见到秦植后,引火般烧满整个心腔。
林幼慕眼睫垂下,从他旁边经过,被他拽住。
“那天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台上时,她就注意到了秦植,他的目光灼热,印在她身上。
仅限于此,不足以触动她所有感官。
但她还是留恋。
就像曼侬拒绝不了格里欧,他在她心中始终投下了一块阴影,她擦不掉。
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俩拉拉扯扯很不像话,林幼慕要挣脱,反被他拽得越紧。
“宛宛,再给我一次机会。”
和她没见面的这几天他想开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傅霆峥的怀抱,而他却无动于衷。
就算对方是个不好惹的主,他不能在什么都没做过的前提下,率先说了放弃。
他想争取一把,想拽紧这份月光。
外人都说她个性娇纵,高傲任性,只有他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那里是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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