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寅时。
“公子,公子!”
新房门外,沈青低沉的声音传进来,将才相拥入睡不久的谢凛与云织吵醒。
“何事?”谢凛拥着云织坐起身,低声应道。
“公子,长平公主府出事了。”沈青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公主府的人方才去了衙门,说,长平公主被府上的护卫,刺死了。”
云织握住谢凛的手微微一紧。
她心底的疑问才刚刚升起,沈青的声音压得又低了些,自门外传来,“月前辈方才已经回府,一切顺利。”
云织方才绷紧的身形微微一松,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知道了。”谢凛又应了一声,新房外便再无声音。
他披衣起身,在云织额间轻轻一吻,低声道:“我去了,你好好睡,今日,不必早起问安。”
“一切小心。”云织面上红了红,披着厚实的锦被,轻声嘱咐道。
待谢凛掩门离开,云织却也再睡不着,便拥着锦被抱着双膝,坐在床头。
虽然她相信,以月浅衫所能定可以完成计划,但人一刻没有回来,她始终无法全然安心。
此刻人虽然回来了,但计划却有变。
长平公主竟不是按他们计划好的,死于那毒之下,而是被府上的护卫刺死了。
如此一来,长平公主的死便是再如何也无法与他们扯上关系,倒比原本的计划更加周全。
只是,这更改后的计划执行起来,自然比原本的计划更加危险。
好在姨母平安归来了,云织心中默念道。
她满心疑问,恨不能立即便去找月浅衫问个清楚,但想到现在的时辰,月浅衫又是费心费神了两日,只能将满心的疑问暂且压下。
云织坐了半晌,竟觉得身上盖着的锦被太过厚重,此刻有些热了起来,便将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角微微掀开了些许。
丝丝凉意自掀开的被角攀爬上她的肌肤,她竟不觉得冷,反而很是舒服。
云织意识到什么,眉头微微一蹙。
她被本命蛊反噬,身子虚弱,近来最是怕冷了,莫说是像现在这样,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便是穿了厚厚的衣裳,抱着汤婆子,她也会觉得冷,似乎那冷意是自她骨髓中透出的一般。
可是此刻,她不仅不觉得冷,甚至觉得周身难以言说的舒泰。
难道,是因为……
想到昨夜洞房花烛的荒唐,云织不由得面上又是一红。
她似有所感一般,抬手掀开衣袖,便见那条已经延至臂弯的金线似乎浅淡了很多,臂弯处的部分甚至已经不甚清晰,像是褪色了一般。
云织微微一愣。
难道……男女情事,竟还能抑制这本命蛊的反噬?
…
长平公主的死讯,天才刚刚放亮便已传遍京城。
天还没亮的时候,京畿卫的人便浩浩荡荡前往长平公主府,将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多时,公主府上的人便分批被押了出来,一时间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早起的百姓商贩等远远看着长平公主府的动静,互相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吗?听说今日凌晨,长平公主在府中被一个护卫给刺死了!”
“什么!这个护卫怕不是失心疯了不成!谋害皇族啊,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就是说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据说那个护卫也已经自尽了。”
“倒是个聪明的,若是他不自尽,被送到官府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呢!”
“想不到啊,那长平公主那么不可一世,竟然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众人议论唏嘘了一会,才各自叹息着散去。
虽说长平公主素来跋扈惯了,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少有因认为她罪有应得而拍手称快的。
当日,永昌帝突闻长平公主死讯,惊怒之下竟晕厥了过去,而后便明令京畿卫与刑部彻查此事。长平公主府中上下共两百余人,全部被投入了大狱之中。
云织得知这些时,正在月浅衫的房中。
方才她听月浅衫说起昨夜在长平公主府上发生的事,云织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再三确认月浅衫的伤势的确并无大碍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老皇帝,倒还真是个慈父,”月浅衫听了阿璧打探回来的消息,哼了一声,“殊不知惯子如杀子。”
云织沉默着,没有接话。
“织织,怎么了?”阿璧发现了云织的异常,问道。
“既然公主府的人全部下了狱,那么,大婚前夜与那杜统一起前来劫持我的几个人,应该也在。”
月浅衫瞬间明白了云织的担忧。
如今虽然杜统死了,但那日杜统曾带人潜入新宅劫持云织,那几人却是参与了的。
若是被这几人招供了出来,届时不论是云织还是谢府,只怕还是会卷入其中。
“小姐,沈青护卫回来了。”几人正说着,秋兰便进来通报道。
秋兰话音未落,沈青便已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少夫人,公子太忙走不开,让我回来告知夫人一声,公子今日不能回来用饭了。”沈青抱了抱拳,沉声道:“公子还说,那日后患已除,那夜参与的人都已畏罪自尽,少夫人和月前辈安心。”
“知道了,叮嘱公子注意休息,记得用饭。”云织因沈青的称呼愣了一瞬,而后心里便是一松。
她知道,那夜跟着杜统前来劫持她的几人,都已经被谢凛清除干净了。
从前至今,谢凛总是这样思虑周全。在他身边时,好像她从不需要操心什么,谢凛便全部为她安排好了。
“是!少夫人的话沈青定然带到。少夫人,眼下衙门里事太多,我先回去帮公子了。”
“快去吧!”
待沈青的身影急匆匆地离开,云织回头,便见月浅衫与阿璧同样一脸揶揄地看着她。
“嗯,果然是不一样了。”阿璧挑了挑眉。
云织不明所以,“什么不一样?”
月浅衫也学着阿璧的模样,挑了挑眉,“自然不一样了,如今我们昭昭是谢少夫人了,自然就要有谢少夫人的架势,不错!”
云织的脸蓦地一红。
“不止不止,”阿璧接过了话头,“我们织织今早起来,看着便容光焕发的,看着像是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阿璧凑近云织,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可见,姑爷房中定是风水极佳,养人呢。”
“胡说八道!”云织的面色愈加羞红,忍不住斥道。
“我可没有胡说!”阿璧笑得愈加促狭,“不信你问问月前辈,是不是你今日看着与昨日不一样了!”
月浅衫看着云织害羞的模样,眸底笑意加深。
看来,谢少将军将她教的口诀心法记得很牢。
这同心符,已经彻底被激活了。
…
两日后。御书房。
御座之上,永昌帝看着谢凛拟写的奏报,许久没有开口。
才不过短短几日,原本精神矍铄的永昌帝竟看着老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谢凛垂头静立。
“此事,都已查清楚了?”半晌之后,永昌帝先行开口了,声音满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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