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长甲在距离司韶眉心一寸时被菌丝绞断。
镜魇护法妖瞳微瞠,瞳中映出身前女子淡淡讥诮的笑意。
他心头登时浮现不祥的三字:轻敌了。
此女的修为,远比她展露出的想让人以为的要强大。
然而为时已晚。
下一瞬,“女子”身形消失,化作无数菌丝似箭,穿透袭来的众多护法分身,又与周围濒死的菌丝迅速钩连缠结,编织成网,形如蛛丝捕飞蝇,令陷入其中的镜魇护法一时挣脱不得。
司韶的真身则一瞬立于护法原来的位置,一把攥住连结护法后心蝶影的菌丝,借助两者间拉开距离的动势,猛力向后一扯——
菌丝绷紧,刹那从护法背上脱出,末端的万子母蛊被高高抛起。
母蛊贵为百里家千年传宝,何曾遭此不敬对待,一霎呆滞后,翅翼无比震怒地扇动,荡开的凌厉罡风竟生生将地上的棺材掀飞。
棺材于空倾倒,女尸从中坠落,母蛊蝶翅一振,转眼又附入女尸的躯体。
见此情形,司韶眼也不眨,果断挥出菌丝。
原本柔韧的菌丝在空中聚攒成片,边沿急遽打磨锋锐,锋芒凌厉如刀,毫无迟疑地鞭向女子下坠的尸身。
另一边,镜魇护法仍困于菌丝,见此一幕,意识到司韶要做什么,声嘶力竭道:
“住手!!”
那些啃菌血蚁察觉主人的心急如焚,纷纷卷起血浪狂潮,铺天盖地地侵袭向司韶,堪堪赶在菌丝触及女尸前将其截断。
护法本人亦收回炫技的分身,调集全部灵力挣脱菌丝,飞身要夺回女尸。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杀字诀铸起重重湛金的樊笼,密密麻麻的符文交织成重重锁链,转瞬再度将护法困锁其中。
镜魇护法目眦欲裂,知晓若让那女人得逞,怀蕈的尸身被摧毁,那么他唯一的下场只有被魔尊千刀万剐。
横竖都是死,不如玉石俱焚,让这两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喽啰给他殉葬!
一念既定,镜魇护法顷刻身如镜裂,满身碎片似雨,倾瀑弋出。
钟晏催动字诀抵挡数下,心下微沉,因为意识到对手的灵脉焚烧至沸,竟是祭出了毕生修为。
镜魇护法的修为本就与他不相上下,此刻其心存死志,更是招招狠戾,不计代价,若被这些淬有剧毒的碎镜割伤,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一来,她不仅要应付母蛊,还要应付这些突袭的碎镜……
钟晏正这样想着,上方突兀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动作一滞,想抬头看向司韶那边与母蛊的局势,神思不属间,镜魇护法猝然逼近,找到一处破绽,一击将钟晏架在身外的守字诀击溃。
防守既已被击穿,又按捺不下对她那边的忧切,钟晏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镜魇护法近身缠斗,自己则伺机向司韶那边投去视线。
却在这时,耳际响起一道熟悉又轻柔的密音。
“专心。”
她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正经,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力量。
“区区几片捣乱的镜子而已,我应付得来。”
钟晏于是潜下心来。
他真是糊涂了。
她是那样一名出色的修士,他该做的并非多余的担忧,而是做好她交代给自己的事情,不成为她的累赘。
另一边,镜魇护法见钟晏掉以轻心,内心冷笑不止。
他正欲乘虚而入,却见对方忽而微微敛眸。
再抬眸时,其眼中目诀消失无踪,徒余一对淡漠的清瞳。
相反,有赤金色的纹络其心口蔓延而出,攀升至肩颈颌面,形如一簇盛开的艳烈的血花,葳蕤繁茂,妖冶诡谲,与其干净清俊的容颜割裂至极,如见不近尘寰的仙士,堕为血涂地狱的修罗。
镜魇护法震骇不已,因为他真的从那些纹络里看到了汩汩流动的鲜红血液。
若有学识广博的修士在场,便可认出此乃言箓的至高境界——
心字杀诀。
每一次启用,皆取心间活血,为灵力渡化增益,可短时越修为而战。
钟晏神色平静,指尖漠然取血,诀引所过之处,被镜片切出的断口瞬时愈合重连。
他无法一击必杀,那就困住镜魇护法,等他身外那层屏障随时间推移削弱,直至彻底消失,自有恨其入骨的亡灵杀阵予之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司韶破开血蚁与碎镜的双重封锁,一柄雪白的裁刀般自血潮中破出,扬起的裙袍翻若魔渊永夜间一轮苍茫的月。
她遥遥对准那具被血潮裹挟的,颠沛流离的尸身,张手一握。
无尽菌丝自血蚁中滔天而起,狂暴若陨坠的流星,不断奔涌向那具尸身。
数次眨眼之间,封存尸身表面的不腐咒术被击破瓦解,那张不朽的明净容颜迅速枯萎衰败,紧锁的眉心却在这凋零的一瞬近乎释然地展平。
下方传来镜魇护法歇斯底里的怒吼,司韶听若无闻,转手又是一簇菌丝斩下,那具干枯的尸身便在清光中化作散落的菌丝,转眼在灵力碰撞的风暴中湮灭成灰。
漫天灰烬纷纷扬扬,司韶望着,轻轻眨了下眼。
尸身已毁,藏匿其中的母蛊无处可躲,只得振翅飞出。
见四棱六合皆是严阵以待的菌丝,母蛊气急败坏地尖啸一声,终于自蝶影化出实形,一只足有百人宽窄的的银色蝴蝶腾空而起,巍峨若一座新生隆起的披雪山峦,焦急向上方寻求生路。
庞大的翅翼掀起狂风,卷起幽壤漫山遍野的碎屑尘土,遮天蔽日,一望无垠,本就稀薄的谷中光线忽明忽灭,司韶便紧紧追随那一抹流幻的银光,飞踏一朵朵坍落的菌盖向上追逐。
这些体量同样不容小觑的菌盖为司韶托举的同时,却成了万子母蛊的阻碍,后者时不时就需要偏移方位躲闪,防止被当头砸落。
每逢这时,万子母蛊便会低头看一眼司韶,确认她离得很远后,方才有恃无恐地继续上行。
然而它忘了,轻巧灵动的菌丝远比司韶的身形更快。
司韶自寻蛊引中取出迷情子蛊,以菌丝裹住,悄无声息正对母蛊弋出。
当那一缕泛紫的菌丝触及翅尾,母子蛊间的牵系令母蛊一瞬僵滞。
那是极其短暂的一瞬。
不过对于司韶来说,一瞬也够用了。
司韶双掌结印,菌丝在十指间翻覆成网。
刹那间,包括她自身的来自整片幽壤地界的菌丝全部响应召集,密密如雨封锁母蛊的逃窜路径,随即便如捉瓮中之鳖,一圈一圈,层层缠绕,控制住逃遁无门的母蛊本体。
有些菌丝濒死,颤颤巍巍地支起,迟迟无法助阵,关注此方的钟晏见状,果断分出灵力注入其中,令其短暂重焕生机,气势如云腾起。
天罗地网,漫天如织,吹落如星。
终于,母蛊从一开始的奋力挣脱,到力不从心地左支右绌,随着缠身的菌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逐渐变作一只笨重的白蛹,且这些菌丝一刻不停地从它体内抽离蛊息,母蛊开始一重重地萎缩变小。
一簇接一簇抽足蛊息的菌丝重重跌落于地,很快不胜蛊息侵蚀,溶解作紫色的毒液渗入下方土壤。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
最终,一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蛹掉落在司韶的掌心。
万子母蛊,拿到了。
尘埃落定,钟晏分心后回神,惊觉身体已然僵木,无法动弹。
“轻敌乃是大忌,和我对战还敢分神去帮你的姘头,你可真是不要命了……”
镜魇护法寒声怪笑,满身碎镜只剩心口一片完好,其余皆是暴露在空气中的鲜红血肉,随其说话蠕动渗血,惊悚骇目。
一条锁链自其心口碎镜贯出,死死将钟晏捆住,表面又似荆棘丛生毒针,刺入钟晏皮肉,令其浑身麻痹,难以挣脱。
他已是强弩之末,知晓注定已经无法将这两人都拖下水,于是仿照言箓心诀,以心间血及残存的修为化出镜锁困住钟晏,笃意与之俱亡。
钟晏冷静看他,心诀与侵体的毒素抗衡,碎裂星辰流光。
平心而论,生死之战中能随机应变,甚至能从敌手身上习得新技,这名护法确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若他此刻有傍身法器,未必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可惜他在一开始就因对魔尊的言听计从,预先写定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这样的强者,究竟为何心甘情愿臣服于魔尊?
“你这么好心,替她拦下我,可知她对你做过什么?”
镜魇护法突然道。
钟晏敛起思绪,判定镜魇护法穷途末路,意图言语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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