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无需回头。
宋今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依着最标准的礼仪，缓缓转过身，垂眸，敛衽：“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
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以及远处被风送来的模糊人声。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触到了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扶起。
“不必多礼，起来吧。”
宋今昭猛地一颤，迅速缩回了自己的手臂，顺势直起身，但依旧低垂着眼眸，视线牢牢锁在脚下粗糙的青石板上。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她准备再次行礼告退时，他忽然开口了，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入她耳中：
“你可是在怨我？”
宋今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这眼神里有她无比熟悉的专注与执拗。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瞬间慌乱的眼睛：“对不起，岁岁。”
岁岁？！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所有的心防！
宋今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仿佛凝固，随即又疯狂地倒流回大脑，冲击得她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能这样叫她？！
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答案，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宗舟璟，也是重生的！
“不……不可能……”她猛地摇头，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证明这只是个荒谬的玩笑。
可没有。
他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歉疚，还有那声呼唤后，更加明确的、近乎哀求的确认：“岁岁……”
“你别过来！”宋今昭的声音尖利，再次后退，脚跟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形，快速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沿着来时的山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下。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逃离之后，宗舟璟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痛苦终于无需掩饰。山风吹起他杏黄的衣袍，背影孤单而萧索。
她更没有看到，在不远处另一片山石与枯树的掩映后，另一道身影悄然伫立，将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
宋今昭一路疾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直到重新汇入青龙寺后殿往来的人流，看到周围熟悉的皇家仪仗，她才勉强放缓脚步，强迫自己深呼吸，整理凌乱的鬓发与衣裙。
回到沈元贞身后她原本的位置时，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身旁侍立的杏姑凑过来，小声关切：“小姐，您没事吧？去了这么久，脸色不太好。”
宋今羽睫微颤：“没事。许是山风吹得有些凉。看表演吧。”
锣鼓声喧天，金狮在梅花桩上矫健腾挪，引来阵阵喝彩。可宋今昭的眼中，却再也映不进半分这人间喧嚷的热闹。她的耳畔，只剩下那一声：“岁岁。”
宗舟璟也是重生的。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难怪许多事情的时间线都微妙地改变了，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可他怎么会重生？前世，在她死后，他又经历了什么？是和她一样，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痛苦闭上了眼，还是……
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让她心神不宁，连面前精致的素斋都味同嚼蜡。
宴席终于接近尾声，众人可稍作自由活动，赏玩山寺春景。沈元贞侧过头，轻声唤道：“昭娘。”
宋今昭正兀自出神，被身旁的杏姑轻轻碰了碰胳膊，才猛然惊醒，慌忙起身走到皇后身侧，垂首应道：“娘娘。”
沈元贞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只当她是初次经历这般大场面有些不适，温言道：“你也是头一回随驾出来，不必一直拘在本宫身边。这青龙寺后山景致不错，春日阳光难得，你自去走走，散散心，仔细瞧瞧这宫墙外的风光。”
宋今昭敛衽谢恩，又对杏姑低声道：“我自己随意走走，你不必跟着了，在此处歇息片刻吧。”
杏姑虽不放心，但见她神色坚持，只得点头应下。
宋今昭独自一人，沿着清扫干净的石径缓缓而行。走过一株初绽粉蕾的老梅树下，她驻足片刻，深深嗅了那清冷的暗香。
正心神稍宁，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今昭？”
她回头，见宗舟珩正站在几步开外。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气质清朗。
“世子殿下。”宋今昭依礼微福。
“不必多礼。”宗舟珩快走几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制止了她，“你我同窗，私下里无需这般客套。”
宋今昭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却也不再说话。
宗舟珩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你的小名……是叫‘岁岁’吗？”
宋今昭浑身一颤，抬头看向他，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与戒备，向后退了两步。
宗舟珩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立刻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并非偷听。只是见你离席许久未归，有些担心，便出来寻你。走到那山坡附近时，恰好看到……看到你与璟弟在说话。”
他的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不似作伪。宋今昭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向前走。宗舟珩并未离开，只是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她身侧。
走出一段后，宗舟珩再次轻飘飘地开口：“你可是喜欢璟弟？”
宋今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前行。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宗舟珩见她如此，便也不再追问，只是那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宋今昭并非懵懂无知的真正少女，宗舟珩今日的跟随、询问，其中意味，她并非毫无察觉。
必须离他远些。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她的目标是出宫，是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绝不能再陷入任何可能将她困住的感情泥潭，更不能给旁人无谓的期待与误会。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得体地告辞，另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插了进来：“嘿，原来你们俩躲在这儿！走走走，一起去前殿拜佛求支签去！听说青龙寺的签文最是灵验了！”
是宗舟琼。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绯红的衣裙在略显萧瑟的初春景致中格外醒目。她毫不客气地插到宋今昭和宗舟珩中间，左看看，右瞧瞧，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挽住宋今昭的胳膊就往前带：“难得出来一趟，光看风景有什么意思？求支签，问问前程姻缘，哦不，问问学业蹴鞠，多好！我知道路！我带你去！”
宋今昭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些无奈，只得被她半拉半拽地带着往前走。宗舟珩见状，也只好摇头笑了笑，跟在两人身后。
宋今昭趁机小声问宗舟琼：“蹴鞠比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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