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湖作别后,玄奉戈便策马赶至城外,与队伍汇合。
日光下,旌旗猎猎,甲胄生辉。
玄奉戈勒马立于队首,正准备挥手下令启程……
这时,云泉忽从从小道疾驰而来,勒住缰绳,稳稳停在了玄奉戈身侧。
他拱手低声道:“殿下,太子妃已安全回府。芷汀方才告知属下,娘娘身边新来的侍女名唤清越,与娘娘甚是亲近熟稔,可要属于去详查……”
“不必再查。”玄奉戈淡淡开口道。眺望远方绵延的官道,握着缰绳的手忍不住微动了一下,仿佛刚刚那柔软的触感还存在着。
……
日月悠悠,两月很快过去。
这两月间,池锐夫妻与池怀澍,已带着绵延数里的嫁妆车队,浩浩荡荡地来了长安。
他们一行人在观澜庄住了几日后,池锐终究还是于洛阳城中一富贵云集之处另购置了一座宽敞府邸,挂上了“池府”的匾额。
池音希也搬了过去,以待出嫁。
这两月,左太医常来问诊,根据池音希的脉象变化,不断调整药方。在她的悉心调理下,池音希的头疾竟真缓解了些许,虽还刻刻疼着,却没有那么紧绷了。
与此同时,樊沐松从楚州寄来过两次急信,向池音希求助。池音希皆立刻回信,尽数为之解惑。至于樊青烈送信时眼中的复杂心思,池音希只当不知。
此外,芷汀常会送来各地文书,以供池音希参详阅览。对于下一篇策论,她心中已渐渐有了思量。
而玄奉戈,每半月便会来一封信,信很短,却带着重量。
第一封,墨迹遒劲,力透纸背:
已至。
明州六月杜鹃来,一声催得一枝开。
半日浮生偷闲处,独有相思入梦来。①
念昭昭。
第二封,笔锋上扬,略显急促:
六月将过,收到昭昭所寄手帕,只觉如获至宝,疲惫尽消。
念昭昭。
第三封,最后几字墨迹洇开,笔力深重:
端倪已现,归期将近。
手帕,还想要。
念昭昭。好想你,想你,想你。
第四封,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多谢昭昭新寄的帕子,香气清幽,如见卿卿。
不日将启程返京,等我。
念昭昭。
每一封信,都附有一朵已然风干了的杜鹃花。长安没有这花,花虽已干,却仍能看出原来的绚烂模样,就仿佛玄奉戈将明州山野间的蓬勃生命力,一同封存寄了过来。
池音希每次收到,都会静默片刻。她会在看过信后,将信笺与干花一同收入紫檀木盒中,仔细放好。
她只在前三封信寄来时,每次回寄一个手帕。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回复。
将最后一封收好时,正值午后。
池音希看向窗外,骄阳炽烈如火,她心中一片平静。
大婚,还有十日。
……
在大婚前七日,玄奉戈如约赶回长安。随他一同传来的,是明州剿匪大获全胜的捷报。
这一晚,芷汀又为池音希呈上了一封信。
是玄奉戈今日回长安后刚写的,墨迹犹新。
【礼曰:婚期不见。余独弗信。思卿甚切,步履难禁。然三度整冠而三度止步,复惧天道,恐累大婚之周全。谨奉书致歉:愿以百年晨昏,赎此一夕踟蹰。朝暮所念,惟昭昭尔。】
池音希将信于灯下展开,细细读来后,只觉肉麻至极。
烛火跳跃,跃至她的嘴角。
而她的嘴角,正漾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池希音执起墨条,徐徐研墨,终是第一次提笔回信。
【阿奉所行甚妥。婚期在迩,不须亟亟。吾,候卿于此。】
这封薄薄的回信被送至池府侧门外。
玄奉戈正在池府侧门的一角阴影处站着。这扇门,是离池音希院子最近的一处侧门。
他就着月色,匆匆展开信。看罢,那双比夜色还黑的眸瞬间迸发出光来。他的胸口起伏着,心绪激荡,久久难已平复。
……
大婚当日,八月初九,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天还未亮,池音希便被唤醒,沐浴熏香,开脸梳妆。
妆容衣物皆甚是繁琐,却也雍容华贵至极。
迟府内外早已披红挂彩,宾客盈门。
红色江河缓缓淌过,流淌在长安城里最宽阔的街道上。迎亲的队伍与聘礼,自东宫出发,绵延数十里,根本望不到尽头。
长安百姓皆夹道围观,啧啧称叹。沿途均有东宫之人派发喜钱,铜钱如雨洒落,引得欢呼阵阵。
万人空巷,热闹至极。
而此时,池音希院中。
池锐与樊佩兰皆红光满面,喜形于色。
池音希看着他们,笑着垂下了眼眸。她心中微动,一丝失落悄然划过眼底。
今日,若是先生在就好了……
她按下失落,闭上了眼,任由文秀为自己盖上盖头。
而牵着池音希的手,引她走向花轿的,是弟弟池怀澍。
“阿姐,你以后还回咱们家来吗?”池怀澍抓紧池音希的手,小声问道,面上有一丝茫然。
家?
盖头下的池音希面色平静,只是柔声回道:“三日后,我还会来。”
池怀澍闻言,瞬间开怀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阿姐,一步步走向大门。
池府门口,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玄奉戈竟骑着骏马,身着礼服,亲自来到了池府门前迎亲。
而他身后庞大迎亲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对大雁。
不是受伤的大雁,不是木雁,亦不是其他象征性的礼雁。
而是一对健康的、鲜活的鸿雁。
它们被红绸裹着,缚于车上,那颈却依旧昂然挺立,发出嘹亮的鸣叫声。那鸣叫穿透了鼎沸的人声与乐声,直抵人心。
池音希,只能透过盖头朦胧看到些许轮廓,耳中却清晰听到了那阵阵雁鸣,高昂不屈。
她垂下眸,长睫轻颤。随后,她将手从弟弟手中抽出,递向了那只早已等候在盖头下方的手掌。
……
礼仪繁琐,终于,在帝后见证,礼官宣唱之下,两人行四双八拜之礼。
而后,两人又回了东宫,在此行合卺之礼。
玄奉戈未用那柄系着红绸的如意秤,而是站在池音希,缓缓躬身。他伸出双手轻轻捏住盖头,郑重向上掀起。
红色逐渐褪去,满室璀璨,瞬间聚焦于新娘容颜之上。
一室安静,一眼万年。
今日的池音希,美到令日月失辉。秾丽的脸上既有少女的清澈,又有沉静雍容的气度,风华绝代。
玄奉戈呼吸猛地滞住,他就这样怔怔地望着她,毫不掩饰眼中的痴迷与惊艳。
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案几前那用葫芦剖成的酒杯,与池音希各执一瓠,一同饮合卺酒。
双臂交缠,从此共饮共食。
合卺酒饮尽,又行结发之礼。
玄奉戈先从自己的冠冕旁扯出一缕头发剪下。然后,他在池音希微微垂首的配合下,极其轻柔地从她繁复发髻的隐秘处,剪下了一小缕发丝。
两缕墨发被玄奉戈珍而重之地以红绳紧紧系在一起,打成同心结,放入了绣着并蒂莲的锦囊之中,而后又封存于紫檀木盒中。
从此青丝相绕,夫妻一体。
玄奉戈全程几乎只是盯着池音希,眼神专注,再容不下世间他物。
而池音希,始终微垂着眼帘,柔婉羞涩地笑着。
……
夜色已深,皇宫与东宫的酒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没人敢真正灌太子酒,玄奉戈只略饮几杯作为应酬,便早早离席,很快回到了显德殿后院。
他先是屏退所有人,细细沐浴更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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