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虞音思鸿在那株古树上仰卧。此刻静下来，回想起近日所经历之事，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来。
二人自听风崖出来后，疏忽已过数月之久。凉陵扔下一摊事情还尚未确定。了结钱塾捻之事后，却又留下见贪三僧的隐患，且背后还有厉折川虎视眈眈。一桩桩，一件件，好似永无止境。
还好通过思鸿，虞音结识了一班朋友，这对于自小独自在听风崖长大的她来说，实属不易之事。她性子本是冷傲孤癖，若非思鸿千依百顺、甘愿为奴为仆，怕是哪一位都近不得她半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凉陵之事，也并非他二人有意扔下。
譬如温中善、沈停云、如承岳、顾晚棠…那些人的恩怨纠葛，虞音思鸿借用他们之手，逼迫如承岳散尽家财救济凉陵百姓，倒也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再或者听风崖近处，那班旧时玉楼的姐姐们，需建设一处新山庄，亦非短时内可见成效。
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是他二人所必经之路。
回想起十余年间，新玉楼在重重危机下暗自发展，思鸿不知是如何走过来的，只恨未能和虞音早些见面，
“阿音，这江湖之大，幸好有你陪我。”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捶捶腿？”见他笑了声连忙起身，虞音又道，“将我伺候好了，我才能一直陪着你呀。”
思鸿手上力道最合她意，虞音仰卧着伸过腿去，搭在他膝上，续道，“今后我不教你干重活，你身子骨这般柔弱，累坏了可不成。”
言罢，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思鸿嘿嘿一笑，“我本也未干重活啊，只要有阿音在，教我做甚么都成。”
“当真？”虞音问道。
“嗯。”思鸿轻应一声。
静默半晌，不见她言语，思鸿又问，“阿音要我做甚么？你只管说，我便照做。”
虞音笑道，“没甚么…”顿了顿又道，“只怕我教你变作的，你却又做不来。”
“变…？”思鸿怔了怔，垂首沉吟，不知她想到的是甚么。
追问之下，虞音终于说出口，思鸿听罢，面颊不由泛起红晕…
***
翌日清晨，二人取来清水匆匆洗了洗，继续看守药人。
前半日司无双并未来过，思鸿笑道，“无双怕是陪蓝蝶姑娘说了一夜的话，不然早找我们来了。”
虞音笑笑不语，思鸿看了看日头，又道，“阿音，你送我下去，我取些吃的来，咱们就在这里用午饭。”
“那很好啊。”虞音喜道。
抓住他臂膀，带他到树下，思鸿转身正欲举步，又被轻声唤住。
这一路跟着司无双酒都饮得少了，虞音侧身，以手作杯，向唇边虚虚一倾，白纱衫子的袖口滑落寸许，露出一截皓腕，随即含笑望来。
思鸿当即会意，喜道，“得嘞。”
正值午时，思鸿将众人饭菜安顿妥当，又单给风月天备了夜食。
临行前悄悄灌了一小瓶酒，纳入怀中，疾步往林中去了。
二人对坐古树上，食盒酒瓶置于身前。
此处离那十余俱药人尚有些距离，可细瞧之下也能辨得清楚。虞音心中嫌弃，背过身去饮酒，却教思鸿坐在自己对面…
许是闻到饭香，司无双幽幽转醒，她同蓝蝶叙话，天亮方睡下。
得知思鸿来过，还带走了食盒，自然知晓他二人在何处，匆匆净面，同众人笑道，“我去瞧瞧他们。”
“好。”秦天正扒饭，随口应道，“哥一回来，这儿便有家的味道了。”
虞音思鸿正自饮酒，忽闻衣袂破空之声。
司无双来得太快，还未及二人反应，已纵身跃上枝头。
虞音忙不迭将酒瓶藏到身后，抬眸含笑望去。
司无双见她双手背在身后，凑上前笑道，“藏了甚么？给我瞧瞧。”
她甫一至此怎能闻不到酒香？此时偏要同虞音嬉闹一番，伸手便往她腰间呵痒。
虞音躲闪不过，只得乖乖将酒取出来，司无双笑道，“好哇，你们竟在这里躲闲，还不叫上我，难怪哥昨日非要前来看守不可。”
说罢，挨着虞音，佯作生气之状，瞧着思鸿。
思鸿忙取过一只空碗，陪笑道，“无双，你方才睡得沉，我这才未敢叫你。”将碗推过来，“这碗是新的，你用碗，我们用杯子，还不成么？”
司无双平日里在忘川山庄禁酒，但到底是江湖儿女，岂有不爱杯中物的？
此时更不会扫了他二人兴致，闻言这才面露喜色，脱了靴子，跪坐于二人之间。
司无双寻的这株古树盘枝错节，四围枝桠合拢，一丈见方，便如同一间小树屋子般，又不耽误眺望林中情形，三人在此对饮。
午饭过后，司无双命秦天向百姓打听哪里有能借用的空屋子，夜间好放置药人。
秦天最怕这个，便拉上晏伯同往。
打听半晌，得知南面远处近路口的地方有一间空屋，在闹药人前两三年便已荒废。
除了灰尘厚重无人打扫、距离有些远之外，倒算是个清净所在。
秦天回禀道，“依我看，直接在附近找一家算了。”朝西首边努了努嘴，“瞧，那屋子便无人。”
司无双睨他一眼，“咱们借用了人家这间东屋，已是情非得已，岂能再随意征用？”顿了顿，又对众人说道，
“那时情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做。眼下不过是麻烦些，多走几步路罢了，毕竟是放置药人所用。”又转对秦天，言道，“你去，将那里打扫干净，等着晚上用。”
“我…？”秦天愣道。
众人皆抿唇低笑，谁看不出司无双是成心差他？那屋子荒废两三年，尘埃积了半寸，若要打扫干净，不沾一身灰才怪。
“不是你还是谁？有甚么问题么？”司无双面无波澜，语声淡淡。
“没…没。”秦天不敢多言，提了两桶水挂在马鞍上，独自向南面入口那处偏僻屋子去了。
这间房屋的院墙早已破败不堪，秦天找了处破损较大的缺口，运起内力，将半堵残墙尽数震塌。
再走至院内，他做不到司无双那般挥洒自如，运足了八成真气，方用一阵劲风将院落中诸般残枝杂物，自那处新开的豁口席卷出去。
他倒算聪明，如此一来，却也未将自己弄成灰人。
秦天将杂物聚作一堆，掏出火折子，一把火给燃了，笑道，
“教我一人来，想看我出丑？我便打扫得干干净净给你瞧！”
说着，将屋舍所有门窗大开，如法炮制。
可毕竟不似院外这般通透，这回弄了些许灰尘在衣衫上。
且那些朽坏桌椅、残破柜门，均需亲手搬抬。
在屋后又放了一把火。
正自取水来擦拭，忽见凌芷柔与寒清子联袂而来。
秦天问她们何事，二女答道，
“师父说怕你将仅有的屋子给烧了，让我们前来瞧瞧。”
秦天笑着丢去两只帕子，“既然来了，便别走了。”
司无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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