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铎将箭簇收入袖中,面上笑意未散,眼底却已满是寒意。
靛青尾羽,三棱制式,最近三个月禁军弩箭的调拨记录,他一定要一笔一笔地查清。
陈鱼儿看他一会儿笑,一会儿虎着脸,以为他吓疯了,犹疑着问:“殿下,天黑了,今夜还赶路吗?”
“出了山,便出了燕国的地界了。”夜风猎猎,吹得赵铎衣袂生风,他望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深林,神色比夜色更深沉。
陈鱼儿看不到他的脸,莫名地感觉他好似胸有丘壑,但就在下一瞬,赵铎忽然转过身来,说了一句:“死在燕国,无人担责,本王好歹也是个诸侯王,大抵……他们也不敢让我死在外面,还是早些出了燕国,抵达京畿的好。”
陈鱼儿也搞不清他这结论是如何得来的,总归她只是想去洛阳看看,没有多想什么,重新驾车出发。
暮色冥茫,蜿蜒的山路起起伏伏,怎么也到不了尽头。每当陈鱼儿以为就要出山了,下一个弯道撞来的山峦巨峰就会打破她的期盼。
马蹄声乱,碎石松动,林间湿气裹挟腐叶气息扑面而来。马踏疾疾,身后又一直有人在催促,再精明的马夫也会在这山重水复中变得疲沓,未曾留意路面隐约翻动的松土。
忽然间,马蹄猛地向下一陷,绳索骤然绷紧,随着荣九的尖叫声,几人连人带马栽进了虚虚掩盖的深坑中。巨大的惯性将一行人全部甩出,尘土扑簌簌落满衣襟,四肢百骸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不住翻涌,陈鱼儿反应过来,方才只想着早些出山,忘了山匪会在进山必经之路上挖捕兽陷阱,她动了动薄薄的唇,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夜半三更天了,夜风如刀,陈鱼儿最先感觉到的是口中残血的腥甜,她想抬起眼皮,却感觉睫毛也是沉甸甸的,身下是干草,扎得后颈发麻。鼻息间满是各式各样的奇怪气味,霉味、汗酸、土腥,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活着。
但很快就有人帮她确认,她感觉有人在踹她的腿脚,嘴里还骂骂咧咧:“喂,喂!醒了就起来!装什么死呢!”
这样豪横无礼,除了那位燕王还能有谁。陈鱼儿强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定睛四望,只见自己和赵铎被关在一间柴房里,她的双手满是擦伤的血痕,赵铎也没好到哪去,腿应当是被陷阱下的荆棘扎伤了,鲜血直流。
看到只有赵铎在,却不见荣九和陈流苏,陈鱼儿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好在只是寻常山匪,还不知晓殿下身份,你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赶紧给人家,破财消灾吧。”
赵铎狐疑地看着她:“你怎知他们不知晓我身份。”
陈鱼儿心道这燕王怎么这么傻,忍不住心疼义父每天要教个傻子:“如若知道殿下身份,难道会绑都不绑我们,就这么扔在柴房里?门外甚至没有专人看守,还不如方才那些,诚心诚意弄死我们。”
“听你说的如此轻松,没有专人看守,难道你就能带本王逃开这里?”赵铎反唇问道。
陈鱼儿嘿嘿一笑:“殿下,你且从门缝里看看,这山匪的寨子里有多少人……再者说,这山大王一般可不是只占一个寨子在各山岭间都会有哨卡,没有山寨的凭执,纵便逃出了这里,再下一个山头还得被抓……还是先睡觉吧。”
陈鱼儿说着,兀自找了个舒服的躺着,打了个哈欠。
别人都可以不着急,但赵铎惦记着皇祖母,不可能不急,加上羽檄召七日的时间限制,他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他也知道,凭借一己之力根本没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即便又燥又烦,也只能花功夫劝自己按兵不动。赵铎和衣躺下,刚刚闭上眼,就听柴房的后门吱呀一声,惊得他一个大跳起身,把陈鱼儿也吓醒了。
定睛一看,竟然是荣九闪身走了进来。赵铎和陈鱼儿此时神情倒是出奇的一致,目光跟着他来回摇摆:“你……缘何能随意走动?”
不问还好,一问那荣九竟委屈得直掉眼泪,嘤嘤哭道:“流苏大夫为了稳住他们,说我是他妹子,假意提出让我和匪首结亲。那一群人一拥而上扒我的衣裳,肚兜都给我扯破了。喏,你们看我这肚皮上还有抓痕呢……”
陈鱼儿看着他掀起的衣角下那一截白花花的肚皮,感觉针眼都要长出来了,忙撇过头去。
“少废话,说正事。”赵铎没忍住,掐着眉心踹了他两脚。
荣九抽抽了两声,继续说道:“最后是那匪首不愿意了,找了个女娘给我验身。那女娘也是个可怜人,看穿我的身份,但并未告发我,我答应如果能逃出去,便也把她带走。总之……小鱼子,你先带着殿下逃吧,你们安全了,我们也好出手些,如果能拖到我兄长他们找过来,就万事不愁了。”
“说得轻巧,门外全是土匪,我还拖着个废……”陈鱼儿说着,感觉到身后射来的眼刀,赶紧闭了嘴,“让我怎么逃。”
荣九吸着鼻子回道:“流苏大夫说,门外有匹白马,身上挂的袋子里有能通关各个山头的凭执,其他的事,便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啊?”陈鱼儿一脸懵然,“看我们自己的?你都当上压寨夫人了,帮我们取一趟不行吗?”
荣九摇摇头,月色下,他的脸上挂着一些可疑的红晕:“我要等着嫁匪首,他们看我看得很紧,我不能再去了又回,恐怕惹得他生疑。”
赵铎懒得搭理荣九这些有的没的,从门缝外看了看,没有看到陈流苏所说的那匹马,他转向陈鱼儿:“你会唤马吗?”
陈鱼儿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赵铎起身上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托在了肩上。
陈鱼儿被赵铎托着屁股,十分不自在,还未踢腾挣扎,便听赵铎问:“能看到那栓了袋子的畜生吗?”
陈鱼儿定睛看看,摇头道:“看不见,我的头还高不过窗呢。”
赵铎像扔一袋大米一样,将陈鱼儿重重扔在地上,又对身侧的荣九道:“你让他踩在你肩上试试。”
荣九少气无力地一应,躬身靠着墙站稳,待陈鱼儿踩上他的双肩,才慢慢站直。
陈鱼儿看了半晌,小声道:“我看到那马了,应当能唤过来。只是门外那些土匪还吃酒呢,贸然把马唤来,怕会被他们发觉。”
赵铎转头看了荣九,一脸嫌弃道:“你,压寨夫人,赶紧回去。等你老实待着了,到后半夜这些人必定会疲懒。”
果然不出赵铎所料,深夜时分,小窗四下已不见人影,他这便透过窗棂向外看去,此时已过三更,寨中篝火大半熄灭,巡山的人也撤了回来挤在堂中吃酒,连寨门都没人守。
赵铎赶忙挥挥手,示意陈鱼儿行动。
两人立即别开小门蹿了出去,猫身背着光,走到靠近白马的那个方向,陈鱼儿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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