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南星差点迟到。
七点二十六分，她从后勤宿舍楼里冲出来，嘴里叼着半片面包，一只手扣着工作证，另一只手还在试图把头发扎起来。马林梵多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训练场那边远远传来整齐的口号声，港口的军舰开始换班，街道上全是穿着制服来来往往的人。
马林梵多已经醒了。
港口正在换班，军舰鸣笛声隔着半座本部传过来，训练场的晨练口号一阵高过一阵，卖早餐的小窗口前排着长队，还有送报鸥顶着小帽子从头顶飞过，十分熟练地避开下面操练的人群。
南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计算，七点二十六，测绘科七点半点名，直线距离不算远。问题是她昨天只走过一次，那么，抄近路！
她毫不犹豫拐过前面的墙角，一脚踏进了一片正在晨训的训练场。
几十个海兵扛着粗木桩从她面前跑过去，她急刹，最前面的人也跟着一顿。
下一秒，一道洪亮得几乎压过整个训练场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喂！海里捞上来的小姑娘！你准备第一天上班就被老夫的训练队踩扁吗？”
训练场边缘，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宽阔肩背把海军制服撑得极有存在感，灰白头发短短竖着，脸上的笑却大得毫不收敛。
是卡普。
毕竟昨天才刚知道，是这个人把自己从海里捞出来的。她停下来，十分认真地向救命恩人解释：“我七点半点名，现在还有三分钟，如果绕回主路，我第一天上班可能就要迟到了了诶！”
卡普哈哈大笑起来，“那就跑快点吧！”
“请问，可以借路吗？”
“不可以！”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南星：“......”
卡普指了指她右脚，笑得更加开心，“而且你再跑多两步就要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脚鞋带果然散着，“谢谢提醒”，她当场单脚跳了两下，把鞋带重新系紧，又抬头认真补了一句：“你人真好。等我发工资了，如果还能碰到你，我请你吃东西啊，大叔！”
旁边几个扛木桩的新兵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卡普锐利的眼神扫过去，“很好笑吗？既然这么有精神，今天结束以后全部加跑三圈！”
刚才还在偷笑的士兵们的表情集体垮掉。
南星莫名产生了一点愧疚，“他们是因为我被罚的吗？”
“训练量不够才有力气看热闹，和你有什么关系！”卡普说得理直气壮，又朝她摆摆手，“从那边绕，出口近一点。小姑娘身体恢复得不错嘛，昨天早上还像条泡发的小鱼，今天已经会到处乱跑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自动忽略后半句形容，“谢谢你”，她跑出去两步，又回头，“还有，谢谢你昨天把我捞起来。”
卡普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大声，“好好活着就算谢过了！别过几天又掉海里让老夫去捞第二次！”
“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南星已经跑远了，训练场边又响起卡普中气十足的笑声。
她踩在最后一秒冲进测绘科办公室。
格里安刚刚翻开点名册。
两个人隔着一排办公桌对视。
南星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非常自然地抬手：“早上好，我应该没有迟到吧？走廊上的钟和这里的钟差了十几秒，如果按照这里这个钟算，我甚至还提前了五秒。”
格里安低头看钟，又看看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你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只选择提前五秒到岗吗？”
“严格来说，提前就是提前。”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把脸藏进文件后面，肩膀一抖一抖。
格里安沉默片刻，把笔放下。
“从明天开始，我希望你把提前的概念扩大一点。五分钟也好，十分钟也好，总之不要让它以秒作为计量单位。”
南星非常配合，“可以。今天主要是路线不熟，而且宿舍那边三层楼的转角长得一模一样，我已经记住了，明天会改善。”
“很好。”
“如果明天还是提前五秒，后天一定......”
“南星！！”
“我去工作！”她立刻坐好。
办公室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格里安大概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医疗站昨天特地在交接记录后面写了一句：【精神状态良好】
这孩子的精神确实是太良好了。
“今天先学档案分类就行了，千万别碰正在修改的新海图。”
南星把空白笔记本摊开，“因为新人容易画错？”
“不是容易错，是一定会错！伟大航路的航线不是普通地图，磁场、海流和天气都会影响航行，你多画错一个标记，未来，就有可能是一整艘补给船照着你的路线开进危险海域，造成的损失是相当大的。”
格里安本以为这句话至少能让她紧张一点，结果她反而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那先教最容易出事故的地方吧。先知道什么不能错，比先学简单的更有用吧？”
格里安看她一眼，“你倒不怕。”
“工作而已”，她已经做好记录准备。
格里安那一肚子新人训话突然没什么发挥空间了，“......先看航线颜色吧。”
测绘科真正的工作，比南星昨天想象的琐碎得多，没有神秘岛屿等待她立刻探索，也没有巨大海图在第一天就交到新人手里。有的是港口船只出入记录、西海支部提交的海流变化、补给舰航程核对、旧档案编号，以及一份比一份离谱的事故报告。
南星拿着其中一份看了足足半分钟，“格里安。”
“叫我组长。”
“组长，这里写由于未知磁力异常，船只短暂失去方向判断，后面为什么又处罚值班人员停酒十五天？”
格里安连头都没抬，“因为他们把指南针掉海里了。”
她重新看文件，“那未知磁力异常是什么？”
“值班的人喝醉了，第二天坚持声称不是自己弄丢的，而是指南针受到神秘磁场吸引，主动跳海。”
“......这个解释很有创造力。”
旁边一个老测绘员探头过来，“这已经算普通事故了。上个月还有巡逻舰报告遭到未知巨大海兽袭击，我们查了两个星期，最后发现他们晚上开太快，撞上一头浮在海面睡觉的鲸鱼。”
南星立刻转头，“鲸鱼？那最后怎么样了？”
“鲸鱼被吵醒了以后就游走了。”
“那军舰呢？”
“修了三个多月。”
她若有所思，“那从结果看，那确实是巨大海兽鲸鱼赢了。”
老测绘员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人迅速达成共识。
格里安终于抬起头：“我让你来是学习的，不是让你们瞎唠唠的，快干活。”
南星把报告放好：“我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重要吗？比如大型海洋生物与军舰发生碰撞，到底哪一边占优势，这对以后出海很有参考价值。”
“工作。”
“好的呢，组长”，她低头继续分类，旁边那个老测绘员忍着笑，给她推过来另一摞资料，“这一批都是伟大航路前半段的事故记录，你不是想了解世界规则吗？慢慢看。”
南星果然来了精神，“谢谢。”
“不用谢，反正下午之前都得分完。”
“......”原来不是福利，是工作量，她低头继续干。
临近中午，档案里的笑料终于少了。
南星翻到一份三个月前的事故档案。一艘运送药品的商船在伟大航路前半段失踪，几天后海军在无人岛附近发现了残骸。船上原本有三十七个人，最后确认生还六人。
第一页是简短的事故概况，第二页以后则是幸存者问询。一个十二岁的见习水手躲在货箱里活了下来，记录员问他海贼袭击时看见了什么，他说记不清，只记得父亲让他进去以后不要出声。
问询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该幸存者多次询问其父去向，已由医疗人员安抚】
下一页是失踪者名单，南星一张一张翻过去，她没有停太久，很快把文件按照编号放到正确位置。只是放下之前，她又往纸张四角看了一遍。
旁边的人注意到了，问“你在找什么？我看你刚才翻了两遍。”
南星把档案盒推进柜子：“我以为这种比较完整的事件会有额外标记，目前看来只是普通记录。”
“当然有后续。”同事指着档案标签，“袭击药船的海贼团还在活动，最近附近又有三艘商船遇袭。本部正在重新整理那片海域的情报。”
南星的手停住，“人还没抓到？”
“没有。”
“那就是事件没有结束。”
同事听着她这个说法，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你很感兴趣？”
南星坦坦荡荡，“持续三个月还没有解决的事情，说明里面还有很多未知信息。后面如果有新报告，可以交给我整理吗？”
“可以是可以”，同事看她一会儿，“不过你这个说法怎么听着有点......说不上来。”
午休前，格里安出去送文件。南星终于趁着没人管，打算看看自己那个存在感越来越低的系统。她把工作证往桌面上一放，伸出手指，在桌面空白处点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旁边人抬头：“你在干嘛？”
南星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桌上有灰。”
系统界面已经在她视野里展开。
和她昨天预想的“恋爱RPG”不同，系统能用的功能少得可怜。
【危险预警：已启用】
【濒死保护：可用】
【复活资源：三次】
更多内容还是一片模糊。
【数据异常】
【部分权限暂不可用】
攻击技能则更加干脆。
【当前无可用技能】
南星对着空气看了几秒，坐她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你真的没事吗？从刚才开始，你已经盯着墙看半天了。”
南星转头，非常认真地说：“我在确认一个重要问题。现在已经确认完了。”
“什么问题？”
“我没有攻击手段。”
那个人慢慢放下手里的笔，无语地问：“......你原来有吗？”
“没有。”
“那你确认什么？”
南星神情平静，“确认现在也没有。”
“......”
她非常自然地把系统关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整理。至少系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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