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饭吃就很好了”，南星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而且备用餐又不用排队，非常方便。”
备用餐里有炖牛肉、煎鱼和两份米饭。她把东西拿出来，研究了一会儿加热设备，又因为找不到时间旋钮陷入沉思。
库赞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伸手越过她肩膀，把藏在机器侧面的旋钮转出来，“这里。”
她侧过头。男人站得太近，手臂几乎从她肩侧绕过去，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大半灯光。她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有什么不对，只顺着他的手看向那个极其隐蔽的小旋钮。
“这个设计有问题吧？”
“是吗？”
“正常视角根本看不见吧？”
“普通人应该会找一下。”
“玩家可不会为了加热一顿饭就四处寻找隐藏机关呢！”
库赞低低笑起来，他收手的时候，一缕被南星随便束在身后的长发恰好扫到手背上，很软，库赞动作微顿。她已经低头研究加热时间，完全没注意。
饭热好后，两个人坐到窗边。
南星还专门拿出登记本，把自己和库赞的名字写进领取栏里。写完以后，她突然停住，“不妙啊，这个要扣工资吗？”
“不知道。”
“你不是中将吗？”
“中将也不会知道后勤的每一条规定吧？”
“如果扣钱了，那你付吧。”
“为什么？”
“你的工资比我高多了诶！你还有各种补贴！”
库赞靠着椅背，“明明是你带我来的。”
“但是你吃得多嘛。”
“还没开始吃呢。”
“是根据体型预估的饭量。”
库赞终于笑出声，“南星小姐，你还真是公平。”
“按需分配也是公平。”她说得一点不心虚。
这顿饭很普通，甚至因为南星把时间调多了一点，牛肉边缘稍微发干。可她饿了一下午，吃得特别香，库赞原本并没有太强的食欲，看她埋头吃了一会儿以后，不知不觉也把饭吃掉了大半。
两个人一起发呆。最后还是南星先开口：“如果，最后发现剩下的人里真的混着坏人呢？”
库赞抬眼，“继续查，把所谓的坏人揪出来关进监狱或者就地正法。”
“我的意思是，如果查不出来呢？”
“那就只能评估风险。”
“评估风险？那些无辜的人也会被评估风险么？”
库赞没有马上回答，“有些人会觉得，既然无法保证里面没有危险人物，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都......留下。”
南星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准确率很差诶。”
库赞微微一顿，“准确率？”
“如果一百个人里面可能有一个坏人，因为不知道是谁，所以把一百个人都当成坏人，这就等于主动制造九十九个错误判定。”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认真吃饭，“短期好像很安全，长期就不一定了。以后普通人知道只要身边可能有坏人，自己也会被一起处理，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相信负责保护他们的人？我们不是海军吗？”
库赞看着她，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灯光落在女孩的侧脸上，神情明亮，毫无阴影。她没有讨论牺牲，没有讨论正义，她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道逻辑题，然后给出了一个近乎孩子气的答案：错误判定太多了。
他忽然低下头，笑了一下。
“怎么了？”南星问。
“没什么。”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没什么。”
“因为真的没什么。”
“那吃完饭吧。”
库赞看了一眼自己还剩一小半的饭，“你是不是只要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让我吃饭？”
“很实用的话题。”她甚至推了一块鱼过去。
库赞慢慢吃完。
饭后还有一小盒水果。
南星非常公平地分成两份，然后把大一点的橙子放到自己那边。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公平吗？”
“是临时工补偿机制。”
“谁规定的？”
“我。”
库赞又笑。
南星想了一下，把一块苹果补给他。
“你刚才笑了，所以奖励你一个。”
“原来笑也有奖励么？”
“让游戏体验变好了，玩家当然应该给NPC奖励啦~”
库赞拿起那块苹果，“你真的，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游戏？”
“当然。”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不是呢？”
这个问题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但南星很快说道：“那到时候再说。”
库赞没有继续追问，他觉得这种活法在伟大航路上显得近乎奢侈，都让他有一点羡慕了。
南星把餐具送回去以后，问：“你现在要马上回去吗？”
“你不是说休息四十分钟么？”
“唔，那就还有十三分钟。”
“你想干什么？”
“走走走，带你看一个东西。”
几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后勤楼楼顶。
海风扑过来时，漂亮测绘员的头发一下全乱了，她却完全不在乎，跑到栏杆边往外看，“我昨天就发现这里视野很好。”
库赞站在后面，“所以，你昨天上班的时候已经想来这儿了？”
“但是我忍住了。”
“值得表扬。”
“谢谢喔~”她收下夸奖。
远处海面正在彻底进入夜色，几艘军舰亮着灯，沿着航道缓慢移动，像一串被拉得很远的星。
南星趴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向其中一艘：“那是不是今天的转运舰呐？”
库赞看过去，身体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紧紧绷了一下。因为那艘船的轮廓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与某段记忆里的一艘船过于相似。普通客船，没有武装，灯光很多，船舱里全是平民。然后海面亮起来，是成堆成堆的炮火，还有能力者那仿佛死亡预告般的岩浆倾斜。
库赞的手指搭在栏杆上，金属边缘在他指下悄然覆上一层很薄的白霜。
南星还在眯眼辨认：“编号看不清，你能看见吗？”
没有回答，她回头。这一次，她先看到栏杆上的霜，然后才看到库赞。男人依旧是平常那副懒散模样，眼神却没有落在眼前的海上，像是在看另一片很远的海。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秒，什么都没有，眼前只有船、海和无边无际的夜色。她没问，只是伸手，用指尖在那层薄霜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
库赞回过神，低头看她。
南星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你果然会无意识结冰。”
“.....”
“这算得上是能力控制问题吗？可是你都已经是中将了诶，中将先生~”
库赞盯着那颗丑得很明显的星看了两秒，“你刚才就想说这个？”
“对啊。”
“没别的了？”
南星莫名其妙：“还要说什么呢？”
库赞忽然笑了，栏杆上的霜慢慢融掉，连同那颗星一起消失。
“没有。”
南星低头看着自己的星没了，有点遗憾。
“下次我画快一点吧。”
“.....”
他站在她旁边，这次没有再看远处那艘船。
南星却突然问：“库赞，话说见闻色可以学吗？”
这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可以。”
南星猛地转头，“我也能学吗？”
“为什么不能？”
“怎么学啊？”
“你问得也太快了吧。”
“这可是新技能诶！”她眼睛都亮了，“库赞库赞~先告诉我入门机制吧！”
库赞看着她这副样子，刚才残留的那一点昏沉终于彻底散掉。
“没有你说的什么机制。先学会感觉周围的人和气息，每个人入门方法都不同，有些人天生敏锐，有些人要练很久。”
“那我今晚开始吧！”
“你知道怎么开始？”
“不知道。”
“那你怎么练？”
“闭眼感觉应该就行了吧？我可是玩家诶！”
库赞忍不住抬手，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她额头。
南星脑袋向后一仰，“臭库赞，干什么？”
“给你上的第一课。”
“没有经验值不能算课的！”
库赞笑起来，“要求真高。”
“你可以教得认真一点。”
“我什么时候答应教你了？”
南星十分自然地回答：“刚刚。”
“什么时候？”
“你告诉我入门方法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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