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即,瑞贝卡换上一套帅气而利落的蓝白色丝绸礼服,戴上金项链,站在落地镜前,命人为她整理发型。
咻!NO.1流里流气地吹了一声口哨,「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大,你穿上这一身,还真是人模狗样。」
「人模狗样是这样用的吗?今天一整天你不许再吃薯片。」
瑞贝卡对着镜子整理肩上的蓝金条纹绶带,毫不留情道。
NO.1立马咬着手绢哭泣起来。
大宿主欺负小系统,哼!
不过NO.1还真没说错——过一会儿,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歌鸫胡王子,就要拉住落荒而逃的小厨娘,把她带回众人的嘲笑和羞辱中去,全然不顾她灰扑扑的裙摆上洒满了汤汁和剩菜,确实狗得不能再狗。
她第一次读这则故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歌鸫胡王子贱得要命,后来因为任务的缘故又反复读了几次,每一次都还是觉得他贱得要命。
你想想,本来你就尴尬得要钻进地缝里去了,好不容易逃离这个让你尴尬的地狱,结果有人又把你拉回去,让你继续接受公开处刑,那你不得恨死这个人了吗?
代入公主简直要窒息了,真恨不得当场大开杀戒,或者原地晕倒。反正她和让她尴尬的人,只能留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以瑞贝卡也不认为原著的结局就是合理的——至少不会是公主想要的——怎么会有人上一秒还没从尴尬的处境中脱离出来,下一秒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让自己尴尬的人的求婚呢?
结果万万没想到,命运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她现在要来亲自扮演这个“贱得要命”的歌鸫胡王子了。
正如原著中所说,成百上千支蜡烛点起了,男客们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女客们身着华丽繁复的大裙摆,一个比一个英俊、漂亮。沁人心脾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男士们胸前的宝石和女士们手中的小扇一个比一个璀璨、精致,反射出的光芒亮得比烛光都令人睁不开眼。
衣香鬓影,原本已经足够让人心情舒畅,更别提一盘盘美味佳肴流水般被送进来,等人们吃完了,又被一盘盘送出去。整座宫殿香味蒸腾,勾得人饥肠辘辘。
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来一只细长的香槟杯,瑞贝卡像游鱼一样滑入了打扮时髦鲜亮的人群之中,面带笑容,得体地应酬着。
想嫁给王子的人当然不少,一路走来,已经有不少贵族女孩儿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好在瑞贝卡作为时空管理局跨时空调查部的首席调查员,拥有超一流的职业水平,就算是应酬,对她而言也不在话下。
她迅速摆出无懈可击的营业笑容,将来自四面八方的试探、问候和关心全都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表现得十分圆滑。
「真是千年的狐狸修炼成精。」NO.1嘀咕,「怎么对着公主的时候,就没见你放得这么机灵?」
「这些人怎么能和公主比?她们都是带着目的来接近我的,看上的只是王妃的位置。要是现在戴着王冠走进来的是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她们说不定还会蹲下身子,夸它的羽毛油光水滑呢。」
瑞贝卡完全无视了NO.1的后半句话。
至于为什么公主会是例外……她自己也不敢深想。
由于公主出色的表现,在厨房当帮工的第一天,已经没人敢把剩饭剩菜扔给她吃了。
瑞贝卡眼角余光注意到公主已经出现在大厅一角,正担心她不会按照原著走向行动时,就见公主裙摆两侧的口袋露出了小陶罐的罐口,应该是装剩菜用的。
瑞贝卡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又有些诧异:既然公主已经不用再像原著里那样吃残羹冷炙,为什么还要带上这两只小罐子呢?
「时间差不多咯。」
还没思考出头绪来,NO.1的提醒已经响起:「是时候去邀请小厨娘共舞一曲、让她迎接最终的挑战了!」
恰在此时,厅中响起了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维也纳森林的故事》,齐特尔琴轻快地弹拨出了活泼而流畅的旋律,令人仿佛身处清晨时分浓雾弥漫的森林之中,鸟鸣不绝于耳,晨曦即将落下,驱散潮湿的雾气,宣告精神抖擞的明媚早晨将要到来。
不再仅仅只是用余光留意那个人的动向,瑞贝卡拨开人群,走向藏在角落阴影里的塞缪尔。
如同摩西分海走向生的希望,军靴坚硬的鞋跟踏在地砖上的足音铿锵有力,披在身后的天鹅绒披风随着她的大步猎猎作响。
每走一步,胸前的矢车菊蓝宝石就随着她的前进,漾出数颗雪亮的、不断变化的璀璨光斑。肩上的金色流苏摆摆荡荡,直到那双深蓝色的军靴停在那个人面前,站成了标准的丁字步。
“这位美丽的女士。”
瑞贝卡——或者说,完全洗去了脸上墨黑颜料、露出底下暖白肤色的瑞贝卡,笔直地站定了。
而后她微微压低上半身、抬起那双熠熠金眸,笑着朝面前的人伸出了手。
“请您和我共舞一曲。”
塞缪尔垂眸,望着这只手。
指腹处生着薄茧,但很白,之前通过化妆刻意伪造出的皲裂和污渍,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这颗明珠终于洗去了蒙在她身上的尘埃,重新变得耀眼起来。
——这才是本来的她。
于是塞缪尔也眉眼一弯,正要应声说好,就听NO.2紧急提醒他:「这个时候你不转身就跑还等什么?你要毁了她吗?走剧情啊!」
……也对,正常来讲,公主发现邀请她跳舞的人,竟然是曾经被她羞辱过的歌鸫胡王子,当然得转身就跑了,不然留下来等着人家报复回来吗?
于是塞缪尔皱眉盯着那只明晃晃向自己伸来的手,非常不情不愿地摇了摇头,勉强将眼中那一丝渴望压制下去,提起裙摆掉头就跑。
“慢着!”
瑞贝卡硬着头皮追上去,握住公主的手臂,强硬地将人往回拖。
造孽的是歌鸫胡王子,可不是她瑞贝卡啊,公主要寻仇找他去,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是个演员!
一拉一扯之间,公主挂在腰间那两个口袋的细带子,果然承受不住两方角力,应声而断——
哗啦啦!
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来了宴会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看清地上还在丁零当啷同时滚动、相互碰撞的东西后,瞬间惊诧地瞪大了眼。
装在公主口袋里的小罐子果然滚了出来,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然而,与预想中的汤汤水水、剩饭剩菜截然不同,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瞬间涌出的,竟然是满满两陶罐的金币!
亮晶晶、圆滚滚,还在铛啷啷地发出金币落地后旋转、渐弱,最终倒在地上不动的金属余韵。
上百甚至上千枚金币同时掉落、撞击、旋转、倒地,一时间不知是悦耳更多,还是嘈杂更多。
顷刻间,以塞缪尔为圆心辐射出去的地面,简直像是由纯金铺成的了。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看傻了眼,包括瑞贝卡。
虽然来宾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缺钱,可谁又会嫌钱多呢?甚至有人已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弯下腰抓起滚落到脚边的几枚金币塞进衣兜里,也不知道顶着那么大个肚子是怎么做到如此敏捷的。
这动静自然逃不过某人的鹰眼。
塞缪尔目光微沉,眉梢拧出些许不悦。
一会儿就把这人手切了,让他把金币全吐出来。
「你总算做了件符合你残暴不仁的罪名的事儿。」
NO.2十分欣慰,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你把“贪婪”的权柄抢过来也行——哦不,抢劫不能算偷……抢劫!这才对嘛。魔王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塞缪尔没理会它这番比魔王还要魔王的发言。
事已至此,他干脆也不想着跑了。
他手腕一翻,反过来握住瑞贝卡抓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绿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解释一下?”
他在给她说台词的机会。
可从瑞贝卡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小公主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是没有一刻能忍住不笑的!
她甚至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的冷静眼神。
现在这副没有丝毫动容的表情,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平滑、坚硬。那双清澈而翠绿的眼眸,明明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里面,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瑞贝卡不想承认自己受不了。
她又不是离了谁就不行的。
她咬了咬唇,像被冻着似的,偏了偏头,躲开塞缪尔投来的目光。
然后贝齿松开下唇,两边嘴角拉扯着,些微向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她自己不知道。
或者说,她不想知道。
“……你不要怕,我和那个跟你在凄惨小屋里生活的吟游诗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瑞贝卡努力回想“友好亲切”这四个字应该怎么表现,毕竟原著里就是这么形容歌鸫胡王子此刻的神态的。
但是此刻,她好像对自己的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权,五官各有各的想法,连她也想象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一副快哭的表情。
一定很难看。
“我实在是太爱你了……才会把自己乔装打扮成那个样子,再去找你的父王求娶你。”
——撒谎、撒谎、撒谎!
这就是个口蜜腹剑的骗子!
瑞贝卡的心声疯狂叫嚣着。
没有一个人会舍得对心爱的人这么做!
快拒绝我——不,快拒绝他!
但嘴巴和喉咙变得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依然在自顾自地、得意洋洋地,剖白自己犯下的那些罪名:
“……还有,那个冲进货摊里,把餐具踩得粉碎的轻骑兵,那也是我。所有这一切,全是为了克服你的傲慢无礼,惩罚你因为目中无人,在之前求婚时对我进行的羞辱。”
瑞贝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已经完全不敢去看塞缪尔的脸色了。
不,她认为的爱,不是这样的……
爱一个人,不该想着如何去改变对方,让对方来迎合自己的想法和价值观,而是全盘接受,无论是好是坏。
如果王子真的爱公主,就该连她的飞扬跋扈也一起爱——说到底,歌鸫胡王子只是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公主身上罢了。
被改造过的公主,还是公主自己吗?
他爱的究竟是改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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