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颤巍巍退下后,屋内终于归于沉寂。少男名叫萧锋,他立在窗前,眉眼清冷,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白日入城时所见的粗鄙景象,只觉心口阵阵反胃。
这座偏远小县的破败肮脏,他来之前就做好准备了,但准备还是做少了。
整座县城只有中心主干道铺设着整齐青砖,余下大街小巷尽数是裸露的黄土路,听说这条砖路还是王宁来了以后,一些外地的富商出钱修的。
连日无风干燥,路面浮着厚厚一层尘土,车马碾过、行人走过时,黄沙四起,灰蒙蒙的尘土扑面而来,扑在他精致的衣袍、发冠与肌肤上,细密的土粒无孔不入,呛得人喉咙发紧。
如果是仅仅是尘土就算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随处可见的脏乱。街边沿街摆着供路人歇脚的木凳木桌,因为常年无人细致地擦洗,然后又被无数人坐卧,上面结了一层乌黑发亮的厚重包浆,表层黏腻发油,缝隙里嵌满陈年饭渣、泥垢,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路边的小食摊、简陋茶铺更是不堪入目。店家所用的粗陶碗筷被很多人都共用过,洗碗不过是在浑浊的水盆里过水两遍,冲掉肉眼可见的饭菜残渣便算作洗干净,碗壁依旧覆着一层淡淡的油膜,凑近了还能闻见混杂的饭馊味与水汽腥气。
街巷两边乱糟糟的,摊贩随手扔的烂菜叶、瓜果皮,路边到处都是过路的牛马羊牲畜留下的大堆粪便,在烈日的暴晒下有的已经被晒的焦卷,有的还在尽情散发着自身的独特味道。
熟食摊子的案板只是随便擦两下,板缝里积着黑乎乎的脏东西。装吃食的器皿就这么敞开放着,落满灰尘和飞絮。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这里的人。衣服又旧又粗糙,身上沾着泥污,还有人累了直接往地上一坐,随地吐痰。到处都是粗声粗气的吵嚷,闹哄哄的没完没了。
原本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大不了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但是!一些人身上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飘过来,特地闷了数日不散的脚腥气,混着酸馊汗味,一股脑直冲鼻腔,堪比在放毒。
只是老远路过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涌,根本不敢吐,怕张开嘴气味从嘴里钻进来,这是他来之后一直那么暴躁的原因。
他自幼锦衣玉食,住处打扫得一尘不染,所用器物全是精工打造,衣食住行样样精致讲究,哪里受过这种罪。要不是这次他真想整死王家两兄弟,不得不暂时落脚在这里,他连踩进这片土地都觉得玷污自己。
心底满是不耐和厌弃,暗自庆幸出发前特意带上几名贴身仆人,随身备着干净清水、自家做的吃食、全新的器皿还有洁净帕巾。日常吃喝起居,全都交给仆人仔细打理,绝不碰当地任何肮脏器物。
不然就这小县城又脏又乱的环境,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尘土飞扬,遍地污秽,民风粗鄙。这破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他自带的吃食最多只能撑一个月,只盼能在食物耗尽之前尽快办完事情,马上抽身离开,这辈子再也不踏足这片污浊之地。
暑气沉沉压在县衙上空,日头悬在头顶,亮得晃眼。风是热的,吹过来裹挟着一股灼人的暖意,庭院里的树叶蔫蔫垂着,连蝉鸣都聒噪得发闷。
地面被晒得发烫,青石砖泛着白光,稍站片刻,额角便沁出一层薄汗。
四下静得很,寻常乱飞的雀鸟都躲进浓荫深处不肯出来,整个府宅都浸在这滚烫的热浪里。
云绫住的二层阁楼,外墙全是城外山中采来的砂岩垒成,足有半尺厚。比起府里其余全木的屋舍,石墙能隔住大半烈日烘烤,屋内本就凉爽不少。
只是盛夏暑气太盛,热浪依旧顺着石缝缓缓渗进来。屋内楼板、梁柱皆是木料,木梯从院角直通二楼。
石墙能摸到一丝残留的凉意,可空气里浮着一层挥不散的燥热。窗开着,吹进来的风也是暖的。
云绫斜躺在摆放在阁楼阴凉处的藤榻上,屋内只有她和丫鬟佩雪,她里面穿了一套贴身纯棉的里衣,外头只披了一件月白软纱衫,料子薄得像笼了一层轻烟,松松铺在身上,衬出纤细柔和的身形。
肌肤莹润白皙,像常年浸在山泉里的羊脂玉。乌黑柔软的发丝松松披散着,几缕被一层薄薄的细汗沾在光洁的额角。
旁边的铜盆里铺着碎冰,上面码着洗净的甜瓜与李子,丝丝凉雾裹着淡淡的果香漫开。
但云绫还是觉得自己要热化了,虽然她的房间已经够凉快了,一天之中也就那么两三个小时闷热,但是她还是好想念现代的空调房,
冬季极冷,夏暑最热的时候都最是难耐的时候,冬天多穿点就能暖和,而夏天哪怕脱|光该热还是热。
这种天气除了需要学习的学子,基本人人都在睡觉,就是路边的狗都躲在凉快的地方休息。
家里的冰全都紧着留给云绫用。李梅待她好,云绫心里清楚,人心都是肉长的。可她想跟娘同屋歇息,省下一套冰盆的冰,她却不肯。
云绫也尊重她的想法,只是担心李梅为了把冰留给自己,舍不得用冰。于是云绫吩咐佩雪,冰镇一些甜水,等一会儿送过去,这点糖,还是她从自己牙口里面省下来的。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佩雪听见动静,连忙哒哒哒快步跑去,取来一件月白细葛外衫与长裤。
细葛做的衣衫比棉麻都要轻薄,虽然比不上纱那样透气,但是细葛不会透,很适合见人。
唯一的缺点是料子偏脆,一经拉扯就容易磨损伤破,并且不能久放,它的风化速度得快。云绫夏季的几件细葛衣衫,几乎年年都要重做。
佩雪抱着衣服快步走到藤榻边,低声唤云绫醒来。
因为只穿纱和没穿没啥区别,云绫快速起来把葛衣穿好,她那个样子根本不能见人,佩雪看了都老是脸红,更别提别人了。
但云绫压根就没睡着,天这么热,哪里睡得着。燥热的天气,本来就容易让人心里冒火。被人打扰的她现在脾气火爆得恨不得见人就扇,但也就是这样想一下,她连穿衣服抬个手都没有什么力气。
“什么事情?”,云绫不由得疑惑道。
“小姐,我去看看。”
佩雪刚一话落,佩秋就提了一桶冰,从楼梯上走了上来,神色开心的和云绫道:“王夫子送了两桶冰来,这桶是小姐的。”
她将木桶放到两人旁边,用手比划着:“他还给县令送了两个木头架子,有人那么高,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送物什的人在楼下了,小姐要让他们上来吗?”
“哦,好。”云绫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半点不想动身。
佩雪轻叹了口气,忧心她的不谙世事,把屏风搬了过来,遮住云绫那张沾着薄汗、发丝半披,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云绫倒是无所谓,如果不是她不想折腾、不想统治世界成为打工仔,她都想成为古代版的爱豆。
雇几个人每天从街头到街尾的抬着她巡街,叫这些土著都看看自己长了一张怎样牛的脸,没有天然,纯数值,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让他们每天都在自惭形秽中过日子,好叫他们明白,自己究竟多么幸运,上辈子积了多大德,才能和自己这种宇宙无敌绝美的女人住在同一块土地上。
虽说东西看着挺大的,有一个人高,比人宽一点点,但终归是镂空的木头架子,需要四个年轻男孩搬吗?
还有,那小子,看见屏风明显失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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