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洗过砚台的水,灰蒙蒙的。
云层压得很低,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着,沉闷的、钝钝的声响,像是重物在地板上被一寸一寸地拖过去。
一道闪电干脆利落地劈下来,把整片天空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紧接着雨就落下来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砸在车窗上、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雨刷器开到了最大档,在挡风玻璃上左左右右地刮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刚刮过去,新的雨点又密密麻麻地覆上来,怎么也刮不干净。
五条悟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两只手来拆一个甜品的包装。
纸盒被他捏得窸窸窣窣地响,里面的奶油大概已经被挤得变了形,但他毫不在意,语气轻快
“……所以就麻烦七海海帮忙带一下悠仁啦!”
电话那头的七海建人此刻正捏着手机坐在自己家的床上,表情明显不太好。
他刚睡着不到三个小时,就被这通电话从深眠里拽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有些乱,眼镜还没来得及戴,眼前的世界是模糊的,但那份无语和疲惫却清晰得像刀刻在脸上。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又平复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有给花野同学说这件事吗?关于花野同学之后是谁来带,你有想好人手吗?”
“安心啦!”
五条悟咬了一口甜品,奶油大概糊在了嘴角,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让人想翻白眼的漫不经心。
“已经给花野依讲过这件事啦!至于之后是谁来带她,肯定是我这个最受欢迎的五条老师来啦!”
七海建人沉默了。
他太了解五条悟了,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也知道他对待学生有他自己的一套方式。
但花野依那个孩子,七海想起她在医务室里给自己治疗时的样子,那样的孩子,跟在五条悟身边,真的合适吗?
“恕我直言,”
七海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花野同学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学生,你的教育方式可能不太适合她。”
电话那头传来咀嚼的声音,然后是拍了拍什么的声响,大概是五条悟在拍手上的甜品屑。
他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声音清晰了许多:“我知道哦。我就是知道,所以才选择让她跟在我身边的。”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很大,噼噼啪啪地敲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不停地弹。
他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呼吸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OK!之后会让伊地知联系你的。”
五条悟说完,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座位上,转过头对着驾驶座上的伊地知嘱咐道:
“伊地知,等会儿到了之后你就去接悠仁和七海汇合。”
“好的。”
伊地知应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又拆开一盒甜品的男人
“对了!”
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嘴里还含着半块蛋糕,声音含含糊糊的。
“到时候你就跟着悠仁他们,不用来接我了。”
“欸?”
伊地知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但是接下来五条先生你的任务……”
“接下来的任务你发到我的手机上,我自己会知道做的。”
五条悟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整个人往后靠去,翘起二郎腿,懒散地陷进座椅里。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扭曲了外面的街景。
路灯的光被拉成橘黄色的长条,建筑物的轮廓模糊得像是一团一团化开的水彩。
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出声:“在这里停一下。”
“欸?这里吗?”
伊地知有些纠结地减慢了车速,看了看窗外那家亮着灯的、门口摆着几把湿漉漉的雨伞的超市。
“可是还没到……”
“就在这里停下吧。”
五条悟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种轻飘飘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他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雨伞,手指搭在伞柄上,等着车停。
“好、好的。”
伊地知把车靠边停下,雨刷器还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着,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响。
五条悟推开车门,撑开伞,走了出去,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颗小石子被倾倒下来。
他转过身,弯腰对着车窗里的伊地知嘱咐道:“你先离开,不用管我。”
然后不等回答,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跨步走进了超市。
————
花野依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那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穿过卧室里昏暗的空气,绕到她鼻尖底下。
是黄油的香气,浓郁的、温暖的,混着鸡蛋和吐司被烘烤过的焦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一片灰蒙蒙的,雨滴地用力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往上面泼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一道闪电划过,才会在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瞬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又暗下去。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早上七点半。
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的消息,是七海先生发来的,问她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说任务的事不用着急。
她还没来得及回,又一阵香味飘过来,她的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花野依掀开被子下了床,耷拉着拖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往门口走。
她的头发散着,有几缕翘在头顶,有几缕贴在脸颊边,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迟钝。
她打开卧室门,那股香味更浓了,黄油在热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还有锅铲翻动时碰触锅沿的清脆声响。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灶台前。
“哦!你醒啦!”
五条悟的声音从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传出来,带着轻快的调子。
他脱掉了那件深色的教师外套,只穿着内里的白色衬衫,围裙的系带在腰间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袖口被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前臂的肌肉线条,肌肉细长有力,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拿着锅铲,正在按压锅里的吐司,吐司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黄油在周围冒着细密的小泡,滋滋地响着。
“五条老师……”
花野依开口,声音沙沙的,低低的,带着刚睡醒时的含糊。
她的眼皮还有些红肿,是昨晚哭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眯着眼睛看向站在厨房里的五条悟,整个人还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迟钝里。
五条悟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看着锅里的吐司,预估了一下火候,又翻了翻另一面
“早餐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漱吧。”
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被油锅的滋滋声衬得有些模糊。
“哦,好”
花野依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是梦还没做完。
她呆滞地转过身,往浴室的方向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软绵绵的,像是脚底下踩着棉花。
五条悟没有转过头,但拥有三百六十度视角的六眼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画面。
花野依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头发翘着,眼皮肿着,步伐虚浮得像是随时会被绊倒。
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把锅里的吐司铲起来,放进盘子里。
花野依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冷水把脸上的浮肿压下去了一些。
她把头发用皮筋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被水沾湿了,变成一小缕一小缕的深黑色。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盘每份盘子里都有两片煎得金黄的吐司,上面淋着蜂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不同的是其中一份盘子里鸡蛋和培根的份量都很正常。
另一份则是双倍的鸡蛋和双倍的培根,堆在吐司旁边,几乎要把盘子占满。
五条悟坐在餐桌的一边,墨镜摘下来挂在胸前,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他把一杯果汁放在那份大份量的餐盘旁边,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花野依:“来吃吧。”
“好。”
花野依自然地坐在了那份正常份量的早餐前,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起那片金黄的吐司。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面前的餐盘边缘,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很整齐。
餐盘被那只手轻轻一拉,从她面前滑走了,然后另一份盘子被推了过来,大份的,双倍鸡蛋双倍培根的那份。
“错了!”
五条悟把那杯果汁也推到她手边。
“这份才是你的早餐。”
花野依看了看自己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五条悟。
恶作剧吗?
她想,五条老师又在搞什么。
“恶作剧吗?”她问,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不是哟!”五条悟笑嘻嘻地否认了,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她
“这是老师对你的特别关照,要好好享用!”
真的假的?
花野依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这座“小山”。
她平时的早餐量大概只有这个的二分之一,不,三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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