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正暗自疑惑秦辞去往何处，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稳规整的叩门声，打破了冬夜的寂静。
墨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具精致描金食盒。
冬夜廊下灯笼暖光昏沉，斜落的光影缠过盒身繁复的缠枝纹路，金纹在寒气里愈显温润雅致，将精细雕琢的肌理衬得分外清晰。
他躬身垂首，语态恭谨有度：“柳娘子，大人知晓您处置庄中琐事，定然无暇顾着晚膳，特命属下将膳食送来。”
柳苡湄抬手掀开盒盖，腾腾热气裹挟着缕缕鲜香扑面而来，如云似雾，顷刻驱散屋中积攒的深冬寒凉。
层层食盏规整排布，无一不是她素日偏爱的温润适口的吃食。
顶层水晶虾饺莹白玲珑，饺褶错落如寒塘含苞莲瓣，薄皮透亮，隐约透出内里粉嫩虾肉，鲜活诱人；
一旁玫瑰酥饼层层起酥，肌理蓬松，轻触便簌簌落屑，清甜面香裹着浓郁玫瑰馥郁，温柔压下冬日清寂；
银耳雪梨汤熬得稠糯温润，雪梨清润、银耳绵软，文火慢炖多时，刚好中和冬日燥寒，入口甘醇回甘，暖入脾胃。
下层食盏里，酱焖鸭舌裹着透亮浓酱，油润醇香，最是冬日佐食佳品；
红焖小排炖得酥烂脱骨，酱色醇厚鲜亮，热气袅袅升腾，鲜香漫溢满屋，熨帖人心，驱散连日寒累。
柳苡湄执起银勺，轻轻搅动碗中羹汤，莹润雪梨块随汤轻晃，暖意顺着勺柄漫上指尖。
她抬眸看向墨河，轻声问道：“秦大人此刻身在何处？可是尚有事务缠身？”
墨河微微摇头，神色沉稳，眼底带着素来恭谨的分寸：“属下不知。大人只叮嘱属下，务必妥善照拂娘子，莫让您受寒疲累。”
他素来守礼慎言，半句多余言语也无，显然是得了秦辞特意吩咐。
柳苡湄便不再多问，静静用完这一席暖意晚膳，冬日奔波的寒凉与惫，被这适口暖食冲淡大半。
待她放下碗筷，墨河适时上前，递来一方素色锦囊。
囊面绣着半朵海棠，针脚细密匀称，素色锦料低调雅致，触感温厚。
“此乃大人转交娘子之物。”
柳苡湄拆开锦囊，内里躺着一张洒金笺纸，纸质细腻柔韧，落笔笔力遒劲，风骨凛然，是秦辞独有的字迹。
换一身浅色衣衫，切勿着凉。
她指尖轻轻摩挲纸上笔墨，蹙眉低喃，心底满是疑惑。
这人行事素来沉稳坦荡，今日却处处透着迂回神秘，让人全然猜不透用意：“他究竟要做什么？这般神神秘秘的。”
墨河依旧垂手立在一旁，脊背挺直，缄口不言，恪守本分。
柳苡湄无奈轻笑，只得转身翻捡行囊，依言更换衣衫，避开厚重冬衣的臃肿。
她挑出一袭月白素纱襦裙，料子轻薄软糯、透气顺滑，冬日贴身亦不寒凉，裙摆暗绣细碎银线海棠，灯下微光流转，似落雪缀星，清雅灵动。
外罩一件天青色薄夹袄，领口滚一圈素色绦边，简约干净，恰好抵御夜中霜风，轻便又妥帖。
对着铜镜略略整理，镜中人眉目清妍，月白衣裙衬得肌肤莹白胜雪，眉眼干净温婉，褪去白日查事的凌厉，多了几分夜色里柔和的慵态。
刚收拾妥当，墨河再度递来一枚锦囊。
此次囊面以银线细绣兰草，枝叶舒展灵动，栩栩如生，素净雅致，适配冬夜清冷格调。
笺纸之上，只利落四字：随墨河走。
寥寥数笔，依旧是遒劲利落的笔迹，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柳苡湄望着字迹，忽然莞尔失笑。
堂堂中枢重臣，平日里沉稳端方、运筹帷幄，寒夜之中，却偏爱这般迂回婉转的细碎浪漫，层层铺垫、步步引她前行。
她依言随墨河出门，晚风裹挟着细碎霜气扑面而来，寒意浸衣。
登车落座后，马车缓缓启动，夜风穿帘而入，掀起车帷一角，窗外原野尽是霜雪覆野的苍茫冬景，车马渐渐远离庄院，朝着城外山野行去。
柳苡湄心头微动，瞬间了然。
双汤温泉。
果不其然，片刻后马车停稳，眼前立着一座依山而建的雅致别院，隐于冬林霜色之中。
乌木院门精雕缠枝莲纹，繁复处如寒泉绕石，疏朗处如冷月悬空，章法浑然天成，在满目霜白里愈显沉静雅致。
门楣悬着“汤泉别院”篆字匾额，笔锋沉凝如铸铁，低调藏奢，不染冬尘。
一名青碧衣裙的侍女早已候在门前，裙摆暗绣细碎苔纹，双丫髻点缀小巧珠花，眉眼温婉，屈膝轻引：“姑娘，请随奴婢入内。”
侍女递来一枚小巧锦囊，内里字条字迹依旧熟悉：先入东厢房稍候。
踏入厢房的瞬间，融融暖意顷刻裹满身畔，彻底隔绝门外冬夜霜寒。
地面铺着厚密织锦地毯，软如积雪，落足无声，稳稳锁住一室暖意。
靠墙软榻铺着云纹锦垫，雅致舒适；旁侧小几陈设青瓷茶盏，碧螺春茶汤清透，袅袅茶烟轻扬，混着碟中松子糕的清润香气，恬淡宜人。屋角铜炉燃着银丝暖炭，暖意绵长，将寒凉空气烘得柔软温热。
一名素衣婆子垂手侍立，见她入内便屈膝行礼。
手中铜盆盛着温润净水，水面浮着片片粉白玫瑰花瓣，错落舒展，似揉碎的云霞散落水中，清雅怡人，驱寒润肤。
柳苡湄落座片刻，便依示意褪去鞋袜，将双足浸入温水。柔软花瓣随水流轻晃，轻轻蹭过细腻脚踝，暖意顺着足底缓缓蔓延，驱散足底沾染的霜寒。
婆子手法娴熟沉稳，指尖带着常年揉制草药的温润热度，按压穴位力道适中，白日踏霜奔走的酸胀疲惫顺着经络层层化开，化作融融暖意，从足底直抵心口。
泡脚既毕，侍女呈上早已备好的新衣。一袭月白鲛绡裙薄如蝉翼、轻软胜雪，裙摆隐绣缠枝玉兰，针脚细密无痕，贴合身姿，温润清雅。
侍女为她挽起随性温婉的随云髻，斜簪一支珍珠步摇，珠光华润，不艳不俗。
水汽氤氲润色眉眼，镜中人眉目含水，褪去白日利落，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慵懒柔媚。
待收拾妥当，侍女引着她移步汤泉。
此刻夜色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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