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色一沉,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事到如今,齐大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岫工苑那日,众人都瞧见了,你根本不会游泳。也就是说,当年在靖江王府的冰湖里,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根本不是你,对不对?”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齐允衡心上。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惶恐,嘴唇哆嗦着:“你……你都知道了?”
“果然是这样。”柳苡湄心中一紧,压抑多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她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既然不是你救的我,那当年舍命将我从冰湖里救上来的人,到底是谁?”
齐允衡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嗫嚅道:“我……我不知道。那日我走到湖边时,就见你躺在雪地里,浑身湿透,气息奄奄。我知道,若是只凭将你送回柳府这点微薄之功,柳府顶多赏些钱财打发我,你也绝不会正眼瞧我。我……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贪念起,才冒认了救命之恩。我只是太想入你的眼,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柳苡湄看着他这副忏悔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失望。
她定了定神,又问道:“杜妍霏当时也在湖边?她是不是穿了一件红色斗篷?”
齐允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正是她。那日她也在现场,亲眼瞧见不是我跳湖救的你,所以后来才拿这件事要挟我,趁机勾引我,我……”
柳苡湄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胸口憋得发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失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齐允衡,但凡当初你对我实话实说,哪怕只是坦白你并未救我,你我之间,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她看着齐允衡此刻坦白无遮的模样,料想他说的是实情。
他确实不知道当年救她的人是谁。他赶到湖边时,她早已被人从冰湖里救起,只是那位青衫男子的去向仍是谜团。
是救了人后匆忙去找人帮忙,还是悄然离去、未曾声张?这一点,仍要进一步查证。
如此看来,穿红色斗篷的人确定是杜妍霏无疑,倒也不必再浪费功夫。
柳苡湄暗自盘算,等脱身之后,便让楮珞停下对女眷名单的排查,转而去协助素璃彻查那八位身着青色衣衫的男子。
循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真相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正思忖间,齐允衡忽然转身,从旁边的八仙桌上端起一杯早已沏好的热茶,递到她面前。
他脸上带着几分苦涩与释然,语气诚恳:“苡湄,我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定然不会再留在齐府。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相伴三年的情分上,你我共饮这杯茶,就当是了此孽缘。喝完这杯茶,我便随你去官府办理和离文书,绝不纠缠。”
柳苡湄心中一动。
她本还担心齐允衡会因顾及颜面或其他原因不肯痛快和离,没想到今日他竟如此干脆。
她早已厌倦了这桩充满谎言与算计的婚姻,巴不得早点解脱,当下也没多想,伸手接过茶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她满心都是即将恢复自由身的畅快,并未留意到,在她仰头饮茶的瞬间,齐允衡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与得逞的寒光。
茶水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随即又泛起些许苦涩。
柳苡湄放下茶杯,又再说些关于嫁妆的事宜:“当年我的嫁妆,皆是父母积蓄所置,今日我要尽数带回柳府。你我夫妻一场,我也不会做得太绝,这些年以齐府名义置办的家产,我分文不取,往后能不能经营好,就看你们齐府自己的能耐了……”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突然袭来,柳苡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晕得愈发厉害,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怎么也抬不起来。
耳边的声响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四肢百骸软得没了半分力气,整个人仿佛要化作一滩泥,直直往下瘫倒。
恍惚间,一双带着凉意的有力手臂伸了过来,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意识如潮水般快速退去,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见屏风后传来齐老夫人苍老而急切的声音。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释然,轻轻飘进耳中:“成了?”
三日后,日渐西斜。
秦辞的书房内已燃着一盏青釉灯,暖黄的光晕漫过案上摊开的奏疏,将字迹拓得愈发清晰。
空气中浮动着松烟墨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残阳余晖,添了几分沉静的暖意。
忽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墨山连礼数都顾不上,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额角带着薄汗,语气急促得几乎破音:“大人!不好了!京中都在传,柳娘子……柳娘子竟与齐允衡重修旧好了!”
秦辞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抬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冷冽的笃定:“不可能。以柳苡湄的性子,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齐允衡那般背叛,她怎会忍得下?”
“是真的!属下怎敢欺瞒大人!”墨山急得直跺脚,连忙补充道,“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事,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改了话本。听说靖江王妃前几日亲自去了齐府探望,安陵县主也跟着去了,回来后都说柳娘子染了重病,齐允衡日夜守在床边,端汤送药,照顾得无微不至,俨然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
秦辞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怔怔地望着案上的墨渍,心绪骤然翻涌。
自从那日与柳苡湄不欢而散,他的日子便被两件事填得满满当当。一边是朝中棘手的漕运改制。江南漕船年久失修,运途损耗过半,沿岸官吏盘剥克扣的积弊早已根深蒂固。他连日召集群臣议事,翻遍了十年间的漕运账册,深夜书房的烛火屡屡燃至鸡鸣时分,才勉强理出几分改革头绪。
而另一边,他也刻意给自己留了段缓冲的余地。并非是想逃避,而是当年之事牵扯甚多,于他而言实在难以启齿。他需得好好筹谋,才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将前因后果尽数向她坦白。届时,打罚也好,怨怼也罢,本就该由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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