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吴德明换了身体面的长衫，把稿子送到《新声周刊》编辑部，亲手交到副主编赵伯韬手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嗓门说话，而是微微低了低头，语气也比平时谦逊了几分。
“赵主编，这是我这段时间闭门思过、痛定思痛，下苦功夫写出来的，您看看。”
赵伯韬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他本来没抱太大期望，吴德明以前那些才子佳人，有市场是有市场，就是有点老套了。
之前他想到去找吴德明挖墙脚，也是考虑到本报内多储备些人才没坏处，毕竟吴德明写了二十年，也算是有点名气。
他这个副主编想要更进一步，就不能只吃老本，还要有功绩，挖新人效果不好说，挖老手总能保证成绩。
可这篇不一样，开篇就是断肋骨，关禁闭，那股狠劲扑面而来。他一口气读了一大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意外。
“吴兄，这篇……是你写的？”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他闪过一个念头：吴德明以前不是这个文风。
吴德明面不改色，腰板挺了挺：“赵主编，我写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这段时间我闭门谢客，读了不少外国翻译小说，学了人家的结构、节奏，总算有了点心得，这篇《疯女》就是我的答卷。”
赵伯韬又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老作者突然开窍的事也不是没有，何况人家说得有模有样，他把稿子递给排版编辑，不再多想。
“千字五块，头版，下期就发。”
吴德明心里大喜，面上却不露，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多谢赵主编。”
赵伯韬当场安排了版面位置，吴德明走出编辑部的时候，脚步轻快。千字五块，他不信林间月在《海城小说月报》拿的比这还多。等他的《疯女》先发出来，林间月的《归去来》就成了抄袭者。
《新声周刊》是周刊，排版、印刷、发行的节奏比月刊快得多。
《海城小说月报》要到月底才出刊，而《新声周刊》下周就能上市。赵伯韬拿到稿子的第二天就安排了排版，第三天送印刷厂，第四天样刊就出来了。
吴德明拿到样刊的时候，正坐在城南茶馆里喝茶。他把杂志摊在桌上，头版头条印着“疯女”两个大字，下面署着他的名字。旁边几个文友凑过来看，纷纷道贺。
“吴兄，这篇《疯女》可是了不得，在监狱的描写，太真实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就是就是，这种复仇爽文，市面上从没见过，吴兄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吴德明端着茶杯，开始时还有些心虚。他想起那些句子不是他写的，那些情节不是他想出来的，那些让人拍案叫绝的结构不是他设计的。
可面对众人热切的目光，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稿子是我交的，名字是我的，钱是我拿的，这就是我的东西。至于怎么来的，谁管呢？
他挺了挺腰板，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哪里哪里，不过是读了几本外国小说，下了点苦功夫。写文章这种事，功夫到了，自然就通了。”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他端起茶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疯女》上市那天，报摊老板老赵头把新到的《新声周刊》码在摊上。
穿学生装的小刘和小周路过，小周本来没打算买，他平时不怎么看这份刊物，毕竟他追的作家吴德明在《海城小说月报》，可他的目光扫过封面，忽然停住了。
头版头条，作者署名“吴德明”。
他心中一喜，这不是他追了多年的那个吴德明吗？三年前从《文艺月刊》跳槽到《海城小说月报》，他一路跟着换刊物。
虽然最近半年偶像的作品有点乏味，但他从不在外人面前说半个不字。现在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新声周刊》上，他一点也不奇怪，偶像嘛，换个地方很正常，他又不是第一次跳槽了。
他掏钱买了一本，翻到头版，读了起来。
读了几段，他的手开始发抖。背叛、托付财富、复仇……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还行”，是好得不像话。
他一口气读完，把杂志拍在摊上，对旁边的小刘说：“你来看看这篇！”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怎么了？谁的文章？”
他把杂志递过去，声音有点抖：“吴德明，你读读。”
小刘接过去读了几页，抬起头，表情有些惊奇：“你以前不是天天拿着他的文章到处给人看吗？最近这大半年也没见你宣传了，我还以为你觉得不好看了呢。”
小周摇摇头，语气很认真：“我什么时候觉得不好看了？只是……他最近没写出来那种劲头，说不定有点累了，水平不在。但你看这篇，是不是又回来了？我就说他是有真本事的，他写的这么好，我也没有什么能做的，我得替偶像好好宣传宣传。”
说到做到，小周当天下午跑了三个报摊，把剩下的《新声周刊》全买下来，塞给同学、塞给邻居、塞给平时不怎么读杂志的人。
逢人就说，“你看看这篇，吴德明的新作。”
回到学校，他又跑到各个宿舍敲门，把杂志递到同学手里。不到半天，整栋宿舍楼都在传阅那篇《疯女》。
与此同时，酒楼里，几个文友正在闲聊，有人手里拿着《新声周刊》。
一个姓刘的中年人放下杯子：“吴德明这篇《疯女》，你们看了没有？路子真新，以前没见过这种写法。”
另一个接话：“他以前那些才子佳人我看不上眼，这一篇是真有东西。听说他闭门读了几个月外国小说，这是学成了。”
一篇好小说就这样人传人，更何况这样刺激快速的打脸，其他人根本没见过，无法抵抗这种爽文的魔力，借着《新声周刊》发行量大的平台，《疯女》的口碑快速发酵起来。
很多人平时不看《新声周刊》，听人说得热闹，专门跑去报摊买一份。
有人读完后意犹未尽，又去找吴德明以前的作品，翻了几篇，觉得风格差别太大，但也没多想，谁还不能转型呢？还有人嘀嘀咕咕，简直跟换人写了一样，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当真。
与此同时，《海城小说月报》编辑部里，小赵正趴在桌上翻阅新到的同行刊物。他有个习惯，每期其他报刊发了，他都会挑几本随手翻翻，看看别家刊发了什么好东西，学学路子。
今天他翻到《新声周刊》头版，标题《疯女》，作者吴德明。
嗯，吴德明不是他们家的供稿作者吗？还给了甲级待遇，难不成这个吴德明就是他们家那个?
之前是听说吴德明从其他报刊跳槽过来，但是好聚好散也没有什么，可是要是不打招呼那就不太合适了吧，他压根没听说吴德明要走的消息。
带着这种疑惑，他本来只是随便扫两眼，可读了几段，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开篇，夫妻联手，找到医生作假，然后把妻子送进监狱，怎么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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