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清晨,永昌坊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个穿着暗红色半旧袄子和青色袄子的妇人正鬼鬼祟祟在一个破棚屋前迟迟不肯敲门。
“你自己嚷着要来却不敢进去…”李氏看着自己这妯娌,心中颇有些无语,一大早跑来找她的是她,整天骂骂咧咧的也是她,结果真到了人家屋门口,嘿,你猜怎么着,怂了。
“我,我哪儿有不敢,这不是被石头挡了路吗?”兰氏心虚得不行,眼神一直往四周瞟。
李氏闻言,哪里不知道她这是死鸭子嘴硬,于是特意将对方脚底下那块小得不能再小的碎石一脚踢开,道,“这下好了,走吧。”
兰氏见状,也不好再找借口,抬起手就打算敲门,然而下一秒她就又放下来,那动作颇有些沮丧,“嫂子,咱们这样真的好吗,我家当家的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打住,是你,而且只有你,没有我,我只是陪你走这一趟,可别啥都带上我。”
李氏可不愿意背这锅,若不是她这妯娌念叨她被坑了的五两银子念了快一个月,她也不会陪她走这一趟。
而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管他天王老子来了,她们也有理,既然有理,那还作出这副模样干嘛,就应该挺胸抬头才是。
“没错,没错,是我求嫂子你陪我的,我这嘴太快了,嫂子你别生气。”
兰氏这人平日里外强中干,连出门买个菜都要央求李氏陪她一起,她也有自知之明,平日里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李氏。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早去早回,还得回去洗衣裳呢,你不敲我来敲。”
李氏实在受不了对方磨叽的性子了,撸起袖子就打算敲门。
然而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木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14.5岁的少女,她长得跟死去的春氏很像,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只是因为太过瘦弱,以至于少女的脸色有些发黄,头发也格外枯燥,总之看起来不像是14.5岁及笄的大姑娘,反而跟8.9岁的黄毛丫头似的。
李氏和兰氏在看到少女的同时都不约而同住了嘴,大家虽然不是住在一个坊,但是离得并不算远,再加上陶父那一手好厨艺,几个坊红白喜事都喜欢请他做席,也算是认识好几十年的老相识了,所以知道陶家情况的几乎都对这个少女或多或少有些同情。
毕竟先是经历父母双双离世,然后又经历未婚夫一家退亲,不管怎么说,这对一个才14.5岁的小姑娘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可是,话又要说回来,她可怜,难道她们就不可怜?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足足五两银子,都可以去牙行买个小丫鬟了,就算每顿吃大米也能吃300来斤,这样一想,李氏心中又硬了下来。
然而正当她打算开门见山将她们这一行的目的说出来时,少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兰婶和李婶?快进来坐,我阿爹在世的时候就常提起兰婶,我还想着兰婶不来,我也要去家中找兰婶的…”
少女话说得极其漂亮,脸上也带着笑,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陶家都这副境遇了,两人也不好真的对一个孩子恶语相向,于是借坡下驴跟着少女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少女便对院子里正在坐着破门槛上乖乖剥红薯吃的破衣烂衫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道。
“这是兰婶,和李婶,二郎你去倒两碗热水来…”
“不,不用了丫头,我们不,不渴…”李氏还没说话,兰氏便率先开口道,她看着破破烂烂的陶家,心中忍不住乍舌。
好家伙,这家里也太穷了吧,一眼望过去,就两间屋子,还漏风,比她家的驴棚还烂,这陶家三姐弟怎么过的冬啊。
但是不应该啊,按理来说,陶大做了这么多年的席面,怎么家里这么穷。
兰氏有些纳闷,脑子里一时闪过无数个疑惑,但是都想不出答案。
相反,一旁的李氏很快就想到了这是为什么,左不过是因为这陶大娘子春氏的缘故,
说起来,这昌平坊,除了陶大的厨艺出名,他娘子春氏的绣活儿也是出了名的,曾经太后去宝华寺上香,穿的便是春娘子绣的法衣,当时,街头巷尾可轰动了,陶家门口排满了找春娘子做衣裳的达官显贵的车驾。
可惜,天妒红颜,春娘子不知怎地就突然染上了怪病,不仅花光了陶家所有的积蓄,还需常年吃人参续命,那人参多贵啊,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起,就算是陶大拼命地接席面也有时候供不上,久而久之,病情便加重了,直到油尽灯枯,去岁一个冬日,香消玉殒,而陶大也因为娘子去世受了打击,一病不起,跟着去了。
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陶家才搬到了这破地方的吧。
思及此,李氏心中叹了口气,一边觉得陶大太傻,不知给自己和孩子留后路,一边又感慨陶大与春氏的感情,感慨这个世间真情的存在。
想来想去最后她想到了自己丈夫身上,她丈夫已经算是周围人口中对她顶好的好人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她有一日跟春娘子一样得了病,躺在床上需要人参续命,他定是不肯花这银子的。
很现实也很残忍,更可怕的是她竟也觉得这是正常的,毕竟在生存面前,所有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爱情什么的,那不过是文人口中风花雪月的杜撰罢了。
现实中,真要发生了,周围人投来的更多的反而是嘲笑,就如这陶大和春娘子的故事,任谁听了不说一句痴人…
这时,少女突然出声打断了妇人的思绪。
“婶子,你们坐。”少女从屋子里拿出一条缺了一条腿的长凳递到两人身前,她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没办法,家里所有凳子都是坏的,实在找不出好的了。
李氏皮笑肉不笑,咧了咧嘴角,“没事丫头,我们不累。”
兰氏则感觉屁股有些疼,“是啊,站着就行。”
陶乐真见状更加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调整好神情,开口对面前的两人道。
“婶子,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日子忙着阿爹阿娘的丧事,没有亲自登门去跟你们道歉,阿爹还在世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接了您家的喜宴,还收了五两银子,死的时候也一再交代我务必记得这事儿,可是阿爹阿娘走得太匆忙,我一时就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陶乐真说完垂眸,脸上满满都是歉疚,说起这事儿,确实是陶家人的错,不过这个错并非陶父本意,他也不曾料想到自己会一病不起,不然以陶父的性格肯定也不会接席面,更不会将接的那些席面的银子都拿去给妻子春氏做法事。
如今,陶父离世了,留下这些还没做的席面,家中银子也所剩无几,陶乐真起初刚穿来的时候想到这些也有些头疼,不过好在她穿越前是做厨师的,有一手好厨艺,所以对于这种境遇,她倒是也没有太慌,毕竟不管什么世道都没听说饿死过厨子的对吧?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妇人,将自己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不过,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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