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宁听到静和公主所言,再瞧她状若疯癫的模样,心一下提了起来,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面前,赵元澈淡漠地瞥过来。
姜幼宁心头一跳,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告诫过她,无论面对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喜怒不形于色,叫作“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
何况,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
她若于表面流露出丝毫异常,便会被静和公主和乾正帝察觉,从而揪住把柄,无法脱身。
思及此处,她立刻松开攥紧的手。面上神色也维持着先前的乖软温良,甚至有几分怯懦。
与此同时,她心中念头急转。
静和公主为何突然这样说?
难道,是她先前在山上露出了什么破绽,被静和公主看穿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她垂着浓密的长睫,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
似乎并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静和公主为何会有所察觉?
赵元澈没有说话。
“谢凝嫣,我看你是疯了。”谢淮与嗤笑一声:“她骑马射箭都不会,手无缚鸡之力。都快被你害**,她能伤到你?”
静和公主简直满口胡言,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她,当时除了她周围根本就没有别人。”静和公主朝乾正帝道:“父皇,都是姜幼宁的错。要不是为了带她上山,儿臣今日也不会遭逢此难。请父皇责罚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说话时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落在被鲜血染红的纱布上。
长这么大,她就没哭过几回。
容貌被毁这件事,她实在无法接受。满腔的愤恨和无奈,亟待一个出口。
而姜幼宁正是她选中的宣泄对象。
姜幼宁听她所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静和公主根本没有看出什么来。她之所以这么说是无理取闹,是拿她撒气。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心中坦然。
“是你非要带她上山,倒说成是她的错了?颠倒黑白,谢凝嫣你可真有一套。”谢淮与嘲弄道:“你先把你在山上做的事说清楚,再说别的。”
“这是我与姜幼宁的事,与你何干?滚一边去。”静和公主心里头烦躁至极,听谢淮与一句句针对她,一时间杀了他的心思都有。
父皇向来疼爱她。
要不是谢淮与横插一杠,父皇开口杀姜幼宁给她出气,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好了,静
和。”乾正帝神色看不出喜怒,语气颇具威严:“她一个弱女子,手上还受了伤。哪里有能力伤你?不要无理取闹。”
“父皇……”
静和公主不甘心,还要再说。
“父皇说得对。”谢淮与抢在她前头开口:“她强迫姜幼宁跟她上山,又在山上冻出冰壳让姜幼宁摔下山崖,险些丧命。这般的心思狠毒,视人命如草芥,父皇该责罚的人是她才对!”
他抓着静和公主的错处不放,非要给姜幼宁出口气不可。
“行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乾正帝摆摆手:“她已经受伤了,脸上还留下了疤痕,也算受到惩罚了。都先散了吧。”
姜幼宁低头行礼,口中称“是”,心中却有些不忿。
静和公主要害她性命,乾正帝这么轻飘飘地就放过了。
倘若反过来,现在查出她是伤害静和公主的人。乾正帝恐怕会命人将她**万段,锉骨扬灰。
乾正帝虽是一国之君,却也是不公的。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皇帝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是皇帝,也为人父。作为父亲,终究还是会护着自己的女儿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她爹娘在,也会这般护着她。
“殿下,下官给您换一下药吧。”
一个太医这才敢上前,战战兢兢对静和公主开口。
静和公主捂着脸,极其不甘心,看着姜幼宁眼中怒火烧得更旺。
她这辈子哪吃过这样的亏?
帐篷里谁都不好惹,唯独姜幼宁是可欺负的。何况她原本就厌恶姜幼宁。
“活该。”
谢淮与错步挡在姜幼宁身前,笑嘻嘻地嘲讽静和公主。
“谢淮与,你这个该死……”
静和公主勃然大怒。
“瑞王,还不快退下?”
乾正帝拔高声音,打断静和公主的话。
赵元澈已然走到门边,挑开帘子回身看向姜幼宁。
“走。”
谢淮与招呼姜幼宁。
姜幼宁先走了出去。
谢淮与走到门口,又回头挑衅静和公主:“恶有恶报。”
“我杀了你!”
静和公主才稍稍压下去的火气立刻翻涌上来。她气急败坏,当即便要扑过去和谢淮与拼命。
还是乾正帝出言,几个下人上前死死拦住,才算阻止了这场姐弟干戈。
“吓坏了吧?”
帐篷外,谢淮与顿住
步伐,转身看姜幼宁苍白的脸儿,言语间带着笑意。
“没事。”姜幼宁对他摇了摇头,抬起清亮的乌眸看着他,轻声道:“今日谢谢你。”
赵元澈也停住步伐,转身望向他们二人。
姜幼宁察觉到他清冷的目光,只觉四周的空气一下如同凝固了一般,叫她透不过气来。
她身子往后让了让,下意识远离谢淮与。
赵元澈不让她和谢淮与走得近。
她若不听话,他又要发疯。
“可怜见儿的,同我客气什么?”谢淮与狐狸眼含着笑意,玉冠微斜,指尖带着一丝暖意轻轻挑起她脸颊边垂落的发丝。
他唇角勾着惯常的笑,眼神叫人捉摸不透,手里的动作却暧昧得很。
姜幼宁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将发丝别向她耳后的动作。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赵元澈,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大概是周围常有人来回行走,所以他不曾发作。
“害羞了?”谢淮与轻笑,凑近了些,眼底难得没有了戏谑,而是一片专注的沉静:“下回再出门,若是觉得有危险,让人去同我说一声。还有各种宴席,我若不到,你也不要去。”
他眉眼之间一片郑重,难得这般正经地同人说话。
“不……不用了。”
姜幼宁脸色越发白了,慌忙摇头。
赵元澈离得不远,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不敢表现出半分愿意的样子,必会激怒他。
她瞧见赵元澈动了,他回身朝他们走来。
他的脚步声下来沉稳而利落,一下一下,好像踩在她心上。
周围的空气都好像被冻得凝滞了。
姜幼宁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着头垂着眸子,瞧见他的鹿皮鞋径直停在她和谢淮与身前。
赵元澈淡漠的目光扫过姜幼宁苍白的脸儿,旋即转向谢淮与,语气冰寒:“今日之事,多谢殿下。舍妹受到惊吓,不宜久留。我先带她回府去了。”
他说着,便要带姜幼宁离开。
谢淮与闻言,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往前一步,挡住赵元澈去牵姜幼宁的动作。
他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言语之间却绵里藏针:“阿宁是我接回来的。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让她坐我的马车,亲自送他回府。”
“不必。”
赵元澈拒绝得干脆利落,躲开他的手,去牵姜幼宁的手。
谢淮与却不肯相
让,他手腕一翻,竟直接格开了他的手。
“世子急什么?天寒地冻的,你是骑马来的吧?冻着阿宁怎么办?”谢淮与扫了姜幼宁一眼,言语间意有所指:“再说,我看阿宁好像更依赖我一些。”
“你胡说什么?”
姜幼宁一惊,睁大眼睛脱口反驳。
谢淮与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再乱讲下去,她就要被他害**。
“我镇国公府的人,不劳外人操心。”赵元澈周身气势骤然冷了下来,目光锋锐如刀,挂在谢淮与脸上:“瑞王殿下请自重。”
“外人?”谢淮与挑眉笑了一声:“世子真是说笑了,你难道忘了阿宁已经答应做我的侧妃?”
“你别说了!”
姜幼宁实在害怕,蹙眉看向他,眼圈都红了。
“好。”谢淮与答应得干脆利落,笑道:“阿宁不让我说,那我就不说。”
赵元澈胸膛起伏,眸光森然盯着他。
谢淮与毫不惧怕,唇角噙着散漫的笑意,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眼神交锋,几乎要溅出火星来。
姜幼宁惶恐地看不远处,生怕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惹来非议。
在他们二人无声的僵持下,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指尖不由自主掐入掌心。
好一会儿,赵元澈蓦地出手。
这一次,他直接越过谢淮与的阻拦,手落在了姜幼宁肩上。
姜幼宁一惊,下意识偏头去看。
只见他动作极快地解了她身上谢淮与的大氅,任由那大氅滑落在地,堆在她脚边。
“跟我回府。”
赵元澈隔着袖子,握住姜幼宁的手腕。
姜幼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疾走了几步才跟上他的步伐。
“世子抓得住人,也得抓得住心才行。”
谢淮与慢悠悠的声音,自后头传来。
姜幼宁听到他的话,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谢淮与他不说话能死吗?
“不是,我没有……”
她抬头看赵元澈,心中害怕一时乱了心神,张口便要和他解释。
“别说话。”
赵元澈冷声打断她的话。
他皱着眉,红润的唇瓣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光影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侧脸神色愈发显得森冷肃然。
姜幼宁心中害怕极了。
旁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们相处得久了,她自然能察觉他的怒意。
他信了谢淮与的
话?
谢淮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抬起手,垂眸捻了捻触过姜幼宁发丝的手指,眸光晦暗不明。
*
“大哥,出什么事了?”
赵铅华守在镇国公府的帐篷边。
看到赵元澈拉着姜幼宁经过,连忙迎上去询问。
她只知道静和公主好像受伤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和她有关系,心里头忐忑得很。
她了解静和公主一有不顺心就会怪罪于别人的性子,她怕被牵连了。
赵元澈侧眸看了她一眼,松开姜幼宁的手吩咐她:“去马车上等着。”
姜幼宁低头,朝马车方向走去,心里想着要怎么和他解释。
她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曾回应谢淮与。
难道,这是因为谢淮与的几句话,赵元澈就要认定她和谢淮与不清不白?
片刻后,马车忽然行驶起来。
姜幼宁有些奇怪,伸手挑开帘子瞧了一眼。
是清流在前头赶马车。
那肯定是赵元澈让他来的。
赵元澈居然没上马车。
她心里一喜。
“姑娘,您饿不饿?属下这里有吃的。”
马车往山下跑了一段路,清流在外头问她。
“我不饿。”
姜幼宁哪有心思吃?
这会儿,她只想快些回府去,别见赵元澈才好。
方才,她察觉到他是动了怒的。
他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想是乾正帝那里又有什么事情绊住他了。
“对了,这个给您。是主子让属下准备。”
清流将一只小巧的铜手炉塞进马车中。
姜幼宁伸手接过,抱在怀中垂眸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马车里,早已预备了炭火盆。他还能记着再给她预备暖炉……
马车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有些奇怪,挑开前头的帘子往外看。
“怎么不走了?”
她轻声问。
“主子来了。”
清流往后头指了指。
姜幼宁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她心一紧,牢牢抱住怀中的暖炉,身子不由自主绷直。
他到底是忙完事情,赶过来和他算账了?
马蹄声停下,赵元澈裹着一身寒气,上了马车。
姜幼宁下意识往边上挪了,给他让地方。
赵元澈在主位坐了下来。
清流不用吩咐,便催着马车往山下而去。
赵元澈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姜幼宁身上,抿着唇瓣,面上没什么情绪。
“我没有依赖谢淮与。”
姜幼宁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怯怯地看他,小声和他解释。
与其等他生气,责问她欺负她,不如她先开口和他解释。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不信,又欺负她一次。
和不解释是一样的。
为何不一试?
“那你让他给你擦药?”
赵元澈看着她手背上渗出的血痕。
那里,已经结了痂。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将她受伤的手拉到眼前。
“我……我疼……”
姜幼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儿一白,哄他的话儿探口而出。
她那时候只是走神了。
想到他,也想到杜景辰。看着谢淮与给她上药,她想起从小到大也没几个人对她这样好、关心她。
“疼就盯着他瞧?”
赵元澈取出帕子,一点一点拭去她手背上的药膏。连伤痕上的一点点药膏都没放过。
“你……你没走?”
姜幼宁怔怔地望着他。
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赵元澈说谢淮与给她上药,又说她盯着谢淮与看,那肯定是看到当时的情景了。
“只是恰好望见。”
赵元澈淡声解释,取出回春玉髓膏。
他冷着脸,垂着眸子重新给她上了一遍药,才松开她的手。
姜幼宁咬了咬唇瓣,没有说话。
她还以为他不放心她,所以在后面悄悄跟着她。
又是她想多了。
“为何盯着他瞧?”
赵元澈再次望向她。
“我不是在望他。当时在想接下来的事情,走神了。”
姜幼宁垂下纤长的睫羽,小声和他解释。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忐忑地抿唇。
赵元澈望了她片刻,伸手揽过她:“下回不许看他。”
“你不生气了?”
姜幼宁偏过脑袋看他,漆黑的眸底都是不安。
她实在是怕了他了。
“嗯。”
赵元澈颔首,大手落在她脑袋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摁。
姜幼宁这才放了心,乖乖靠在他肩头。
她心里暗暗庆幸,好在她先和他解
释,也算逃过了一劫。
往后,她知道了。
有什么话她先和他说。
他也不是全不讲理的。
“静和公主想来会针对你。她毁了容,会更不可理喻。”赵元澈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往后无事,不要出门。”
“好。”
姜幼宁轻轻点头,乖乖应了。
她是连禁足都不觉得难受的人,不出门对她而言不仅不难受,反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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