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过是柏姜一时兴起的情话,不想褚绍哪里来的大神通,竟然真在深更半夜牵出一匹马来。
柏姜牵着他的手跨坐在褚绍身前,还恍恍惚惚觉得好不真实,直到马蹄“嗒嗒”地颠起来,柏姜才油然而生出一股兴奋感,夜风中脸颊也烫烫的,好像他们要私奔似的。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呢?
他们从前做过比私奔不合理法的事情还少么?
幸好这些年来路况变化并不怎么大,柏姜依凭着十多年前的记忆还能将他们领到柏家祠堂前。
夜深寂寂,即使没有宵禁,路上也极少见到有人家亮灯,他们进入一条窄巷,看到连绵的高墙被不远处一团巨大的树影打断。
柏姜激动地指给褚绍看:“还在!还在!”
两人下马,牵着缰绳缓缓走近。
一株巨大的香樟树安静地伏在黑暗里,枝杈蜿蜒如龙爪,冠盖如云,簇簇的叶片上覆着一层绿蜡,月光下油润润的,一点儿不显得阴森,粗壮的树根自地底隆隆鼓起,撞破了院墙的墙基,原来的高门大户只剩断壁残垣。
没有钥匙,但拦不住柏姜和褚绍身手好,踩着砖石瓦片翻到了院里。
前院是一片挺大的空地,原先可容纳几百名宗亲在这里聚集,此时只他们两人,空落落的,地上浮起一片树影,藻荇交横,空气里泛着香樟甜香辛爽的气息,将柏姜一下子拉进幼时的记忆里。
她小时候也曾好奇地垫脚站在窗棂外,悄悄濡湿一方小小的窗纸,往里看朦胧的香火烛台。
“啪、”
柏姜讪讪的缩回手。
她已经不小了,而祠堂年久失修,窗纸也发黄变脆,稍碰一下就裂开,如同熟透的浆果,往祠堂里的青砖地上迸溅出一方小小的白月光。
“锁了,这墙没塌,总不好拆门破墙地进去吧。”
“我家先人还在里头呢。”
柏姜话音发虚,她本就是一时冲动,真把褚绍带到祖宗先人面前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说来奇怪,统共就她两个活人,害羞个什么劲儿呢?
褚绍将她拉出来,托着下巴往上看。
上头是飞翘的檐角和……
一枝被硕大花朵压得颤巍巍的白玉兰。
“哪里来的花呢?”
褚绍将她拉得更远些,往屋顶的方向指了指:“一定是房顶瓦片塌了,将地砖也砸碎,有种子落地生根就长出来了。怎么样,进不进去?”
柏姜在心里默默求先人莫怪她不遵礼法,家里只剩死人了,礼法啥的也没有多么重要,何况她可是带了个活生生的壮年男子回来了啊……
柏姜并不十分艰难地做了决定:“翻!”
幸而她家从前也算当地大族,于宗庙祠堂花了不少银子,修建地十分华丽,要翻越起来能找到不少搭手处。
失策就失策在屋顶的洞口不如预计的大,两个人从屋架上翻下来时免不了震落一地玉兰花瓣。
祠堂里黑洞洞的,门窗皆落了厚厚的灰,只有洞口一束月光明亮。
祠堂什么都缺,但绝不会缺火石蜡烛,柏姜摸黑翻了翻,随即暖融融的烛光亮起来,眼前供案上牌位散落一片,狼籍不堪。
柏姜凭记忆将祖爷爷、太爷爷各归其位,褚绍拿起最后一个跌落的牌位,擦了擦灰:“这是令尊大人?”
她闻声看去,上头黑漆金笔纂刻着一列小字:
“显考柏公讳谨卿府君之神位。”
“这是我祖父。”
“看这里,”柏姜指着旁边一列小字,“柏怀章,这是我爹,我爹没有牌位。”
她父亲是被敌军从府中掳出,在城墙斩首示众的。
褚绍看样子也想起什么,自知失言,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
“不是贺兰人早晚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的,当年敌军兵临城下,城中大族依旧醉生梦死,妄自尊大,南梁从底子里已经坏掉了。”柏姜拍拍褚绍的胸膛,叫他不必自责。
褚绍点点头:“黛州城如今……”
“嘘——”
柏姜竖起两根手指在唇边:“今晚不提这个,你忘了,你是铜城里的生意人,我们成婚五年,聚少离多,近年刚团聚。”
她敲敲怀里的牌子:“现在,回到五年前,你要来我家提亲,你要怎么提?”
她今晚铁了心要做一个梦。
褚绍看着柏姜脸上一派孩子似的天真烂漫,刀剑不侵的皮囊下一颗心莫名酸软,有热血汩汩地从心脏处迸出来,一直涌上头顶,叫他想要卸下无坚不摧的神志。
“我……我提一头熊、不,一匹狼来提亲。”
“……什么?”
如果嘴里有口水那她一定要喷出来了,柏姜生生噎了一下,继而爆发出一阵笑声。
“为什么?你提着一匹狼来,我家里人大概都要被你吓死了。”
褚绍没笑,很认真地解释道:“狼是一种很忠贞的动物。”
“从他们认定另外一头狼起,就会渐渐地离开狼群,然后繁育后代,头狼会建立起自己的狼群,会领导和保护狼群里的每一匹狼。不要说背叛,就是头狼保护不力,也会面临被其他公狼驱逐的风险,而母狼仍然好端端地生活在狼群中。”
“头狼,会保护自己的伴侣和狼群一辈子,直到衰老,或者战死。”
褚绍十分认真地看着柏姜的眼睛,说道。
柏姜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她真是曾经江南柏家的二小姐,那么大概会很快为了这一段奇怪而热诚的话感动地眼泪汪汪,然后在家里人震惊又无奈的眼神中大喊“这辈子非他不嫁”。
如果她是曾经养在保太后膝下的贵女,那么她大概会当着众人的面扑到褚绍怀里,宣告东宫太子已经名花有主,然后领着那头血糊糊臭烘烘的狼挨个拜访铜城贵女,煞一煞她们当年奚落自己的威风。
可偏偏……
偏偏她已经成了抚养幼帝的太后。
或者说,她是抚养着未来头狼的母狼,只有她先占据着头狼的位子,才能真正把这个位子传递给真正长大的幼狼。
褚绍的脸模糊起来,在视野中变成了鼓胀暄软的一大团,滑稽又好笑,可柏姜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阿姜,你嫁不嫁我?”
褚绍捧住柏姜的脸,把脸颊肉微微地挤起来,那泪珠便承受不住,“啪”一下砸到青石砖地上。
“我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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