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姬气得胸口起伏,突然来了力气,旋即从他腰侧抽出刀站起身,抬起刀尖指着他的额头厉声斥道:“谁准你直呼我名讳的?!”
“别伤到自己,奶奶。”
他往前倾身,徒手握着刀刃,待手掌慢慢渗出鲜血来才轻轻把刀刃别开,“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奶奶?”
夜姬看着莫名一慌。
“因为我比你早生一百年,所以你永远都是我的孙子。奶奶教训你,你就得受着。何况我还教过你源氏奥义,算你半个师父,再怎么样都得放尊重点。”
她说得义正词严,一套一套的,下巴抬得老高,摆出十足的长辈架子。
源赖光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他非但没拆穿,反倒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奶奶教训的是。”
“这就对啦。”夜姬满意地点点头,悬着的心悄然落回实处,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丢下刀忙去翻药和布条给源赖光止血。
包扎好后,夜姬重新坐下,端回架子,转回正题:“说回正事,这次来我是看你找到材料没有。”
“没有。”源赖光答得干脆。
“矿场那边不是有成堆的铁矿吗?我才看到了。”夜姬只当他是敷衍自己。
说到这里,源赖光神色郑重,语调沉下来。
“我翻过历来源氏锻刀的工序与记载,锻造你这把‘霜月’的,主料有玉钢,寒玉石,日轮石。这些原本都是锻造雪御前‘送生之刃’的余料,匠人惜材,才凑起来锻了你这把刀。”
他继续说:“奶奶或许不知,后两种材料皆是当年邪马台国的特产,是当年一位著名刀匠为报答源氏救命之恩,亲手奉上的谢礼。”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耗时间?直接带人去邪马台国挖不就行了?”夜姬急声追问。
“没那么简单。那地方早已是禁区,百年来无人敢靠近半步。”源赖光看着她道。
夜姬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个干净:“我该怎么办……难道以后都只能困在这副身体里,再也出不来了吗……”
话刚落,她又猛地抬眼,气鼓鼓地瞪向他:“不对!你明明早就知道这些,过去几个月连封信都不捎给我,害我白白等了那么久!”
“我以为你不急。毕竟你随便一把刀都能附身,何必非守着原来那把不可。”源赖光不紧不慢道。
“谁跟你说我不急了?”夜姬越说越气,“我确实能附别的刀,可那些刀从没与我的生息相融过,我待不了几天就会虚弱不堪。”
见她不肯,源赖光再次提议:“你要快的话,倒有个法子。从我库里挑一把上品刀,一同入熔炉,与你的残魂再融合一次。”
“我不要!”夜姬拼命摇头,“融合一次我就已经被妖化了,再融一次,我跟那些没有思想的冰冷铁刃还有什么区别?”
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宁肯不要刀,也不肯丢了自己的神智,变成一把任人驱使的死物。
“还有,把残刀的碎片找回来,也能修补重锻。”源赖光又抛出第二个法子。
还找回碎片啊……
她的刀就是在邪马台斗技场坏的,要是去了,再遇到那个蛮横霸道又粗鲁不讲理的平真守,她打也打不过,再回来也就难了。
“……我不敢再到那地方了。”夜姬的声音低下来。
“还有一个办法。”源赖光继续说。
“快说!”夜姬的眼睛里又燃起希冀的光。
“把‘送生之刃’,和你的残刀一同熔铸。自此,你会与原来的刀彻底割离,也会失去成为刀之后的所有记忆。”源赖光笑道。
他有私心,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个卑劣到不齿的念头。
若是源夜姬选了这条路,失去记忆,一直受他的束缚,走不了也逃不开,是不是就能依赖他?乖乖顺从他,崇拜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很快压下渴求,只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然而夜姬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不,‘送生之刃’是姐姐的刀,但凡是姐姐的东西,我都不会沾染半分。就算姐姐亲口说送给我,我也只会好好收着,绝不肯拿去熔铸。”
“好。”源赖光应下,听不出波澜,末了又补了一句,“但也要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听完夜姬登时冷笑。
还以为源赖光有多上心重铸她的刀,原来他从头到尾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后代。
看来谁都靠不住,一切还得靠自己。
可是……她实在不想再见到平真守。
思来想去,好像唯一的捷径,还是姐姐的‘送生之刃’。
不如……再唤醒姐姐一次吧,姐姐见多识广,一定有别的办法救她的。
至于唤醒姐姐需要的庞大力量……
她低头抚上隆起的小腹,沉思了一小会儿。
大不了等孩子足月降生那天,她就立刻出来,先附在别的刀上,然后将自身全部妖力献祭出去,再唤醒雪姬。
她从来就不缺破釜沉舟的狠劲,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强。
……
之后夜姬在矿场待了几日,便与源赖光一同启程返回源家。
刚到家,源赖光就一头扎进了文书堆里。
夜姬离家前为了杀鸡儆猴,处置了好两个仆从,弄得府里人心浮动。加之内外琐事堆成了山,源赖光不得不一一去处理一下,。
他本要说几句她行事莽撞,可话到嘴边,想着她又拿自己是奶奶说事,又拿刀指着他,便也没开口。
当然他更关注的还是夜姬渐渐变大的肚子,想起她是担心自己遇害,才不顾一切出门奔走,也不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了。
等源赖光彻底处理完府中内外事务,已是十天之后。
这些日子,夜姬过得悠哉悠哉。
白日里要么在庭院里莳花弄草,召几个人陪她下棋解闷。要么晃悠到练武场,以看练武为由,趁人不备闪身进入结界,去姐姐的居所。
结界里的亭台楼阁,永远是那么孤零零的,而姐姐安安静静地躺在静谧的房间里,像睡着了一样。
夜姬总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说着说着,心里的焦躁就会平复许多。
这些事她遮掩得极好,算准了时辰来去,从不留下痕迹。
源赖光忙着处理事务,并不知道她早已发现了源雪姬的所在,更不知道她日日都去探望。
她算得很清楚,源赖光每日只会傍晚过来站片刻,看一眼就走,从不留宿。
只要她每晚准时待在院子里,侍从们不敢多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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