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司机带着三人驶离会所的时候,沈恪终于敢大口呼吸了。
祈愿坐到了副驾,司机升上了隔音板,后排就沈恪和白越二人。沈恪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眼睛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歪。
白越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累了?”
沈恪点点头:“有一点点……就是被看了好久。”
白越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拨到自己肩上:“靠着睡一会儿。”
沈恪嗯了一声,乖乖靠着。车开得很稳,隔音很好,外面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车厢里一点淡淡的香氛味道,还有白越身上那种温软的檀木暖香,闻久了,困困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恪忽然开口:“白越。”
“嗯?”
“于送风说的那些话我没有信。”
白越的手指微微收紧,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恪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有点可爱。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夜色落在里面,碎了,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他说的那些我没有信。但我知道他在骂你。我不喜欢他骂你。”
白越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嗯。谢谢宝宝。”
沈恪歪着脑袋看他,忽然眨了眨眼:“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还是那些话是真的?”
白越没说话。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沈恪紧张地连连摆手,“你不想说就不说……”
“是真的。”
沈恪怔住了。
白越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又重复一遍:“都是真的。”
是真的?
沈恪眨了眨眼。
他想起白越每次提到家里时那种淡淡的语气,想起他说“从小手就凉”时那个轻飘飘的笑,想起他每次来接自己时永远准时、永远温柔、永远不让任何人看出他有什么不一样。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一定受过很多委屈了。
沈恪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越的手:“那你难过吗?”
“……”
沈恪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他又握紧了一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露出个软乎乎的没什么心眼的笑:“不难过也没关系。那我帮你难过一会儿吧。”
白越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吗?”沈恪歪了歪脑袋,认真地说,“那我来帮你难过。等你以后学会了,你再自己难过。”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难过得不专业,你可别嫌弃。”
白越微微一怔。
难过?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些事太久了,久到他早就习惯。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帮他难过,也从来没有人觉得他需要被帮。
白越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声笑,像是被什么逗笑了,又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上划了一道,不疼,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里是空的。
他伸出手,先是覆上沈恪的手背,然后慢慢收拢,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寸一寸,直到把那只小小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掌心里。
随后慢慢收紧。
不疼,但挣不开。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那你帮我难过一会儿。”
沈恪点点头,靠回他肩上。
过了几秒,他又抬起头:“白越。”
“嗯?”
“你以后难过的时候,”沈恪看着他,“可以告诉我。”
白越的心口忽然烫了一下。
“我可以……”沈恪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听你说。虽然可能听不懂,但我可以听。”
白越看着那双半梦半醒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什么都不知道。
他忽然很想试试那张嘴是不是真的会听他说那么多话,很想让它说出别的声音,很想让它只叫自己的名字。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沈恪的手握紧了一点:“……好。”
你说的。
我都记在了心里。
沈恪笑了笑,又靠回他肩上。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夜很静。
白越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人,眼底漾开一点柔光。
他想,如果有一天沈恪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听过他的呼吸,调查过他的背景,想过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那沈恪还会说这种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听沈恪说这种话。
说很久。
说到他不记得那些事为止。
***
车开得又稳又慢。沈恪窝在后座,脑袋歪着,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白越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沈恪的脸颊。沈恪动了动,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
白越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些在寿宴上被压下去的念头,又翻涌上来。
想亲他,想让他只看着自己。
——他说我很好。他没信那些话。他说,他不喜欢别人骂我。
白越的手指从沈恪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来。
如果现在亲下去,他会醒吗?会吓到吗?还是会……像梦里那样,回应他?
沈恪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白越?”
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像小猫哼唧。
“没什么。”白越轻声道,“想看看你。”
沈恪哦了一声。他努力撑开眼皮,确认白越真的只是在看自己,然后放心地又闭上眼睛。
那就好。
他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了。那种困得迷迷糊糊、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的傻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他又闭上眼睛,脑袋往他肩膀上拱了拱。
“那你看吧。”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困……你慢慢看……看够了叫我……”
说完,呼吸就沉了下去。
白越的肩膀瞬间绷紧。
他看着怀里毫无防备的人。沈恪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把自己交过来,像一只蹭暖气的猫,把最软的地方露出来给人摸,说不咬人。可有些野兽看到这一幕,想的不是“好乖”,而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但野兽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收着那些念头,把沈恪揽进怀里。
沈恪没有动。他太困了,困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白越的手搭在他身上,他被那温度包裹着,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白越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怀里的人软软的,热热的,呼吸均匀地扑在他胸口。
他闭上眼。
那些念头还在。潮的,热的,裹着他往下坠。
想亲他,想抱得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压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沈恪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什么都不知道。
白越弯了弯嘴角。
他就这样抱着,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一只睡着的小鹌鹑。
他在心里想:你自己让我看的,你自己让我抱的。
那就别怪我以后不放开了。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恪的发顶,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在到家前,他也睡一会吧。
***
车停在别墅门口,沈恪迷迷糊糊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然后发现除了白越,祈愿也跟着下来了。
“你……不回去吗?”他揉着眼睛问。
祈愿斜睨了一眼白越,没什么好气:“送你进去。”
沈恪点了点头,也没多想,转身就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对了,今天谢谢你。”
祈愿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闻言挑了挑眉:“谢什么?”
沈恪想了想,也不知道具体谢什么。谢他一直陪着自己?谢他替自己挡那些目光?谢他没有在一开始就戳穿自己的身份?
最后他只能说:“就……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祈愿看着他。月光落在沈恪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银色的。那双眼睛因为困倦有点湿,润润的,像盛着一小片被打碎的月亮。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行了,早点睡。”
沈恪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越还站在门外的月光下,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他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门快关上的时候,沈恪忽然又探出半个脑袋:“白越。”
“嗯?”
“其实你真的很好的。”
门关上了。
白越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沈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句话落在他耳朵里,烫得他半夜都睡不着。他得听一整晚沈恪的呼吸声才能把那句话压下去。
他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在回味什么。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记下了。
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也记在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
那些“你很好”,他一条一条地记着,一条一条地翻出来,一遍一遍地听。
尤其是半夜睡不着的时候,那些话会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响。
他转过身。
祈愿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也早点回去吧。”白越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关心老朋友。
祈愿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啧。
忘了,他在戒烟。
什么时候开始戒的来着?好像……哪次闲聊,沈恪说“抽烟不好”那次。他就那么随口一说,自己说完就忘了。
但祈愿记住了。
他想起刚才沈恪探出脑袋说那句话的样子,困困的,眼睛却亮亮的。
他忽然想,那个笨蛋,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白越?应该不知道吧。知道了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了。
祈愿又啧了一声。
他刚要继续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对了,祈愿。”
祈愿脚步一顿,没回头。
白越站在月光下,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像在聊家常:“阿然最近睡眠不太好。晚上发消息的话,可能会吵醒他。”
祈愿愣了一下,然后他嗤了一声。
“关我屁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冲进了夜色之中。
***
第二天早上,沈恪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消息。
他揉着眼睛点开,然后愣住了。
全是白越发来的。
凌晨1:17:睡了吗?
凌晨1:43:宝宝,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跑了。
凌晨2:08:醒来发现是梦,松了一口气。
凌晨2:36:睡不着了。
凌晨3:12:在想你。
凌晨3:47:好想你。
凌晨4:23:想你睡着的样子。
凌晨4:23:【消息已撤回】
凌晨4:24:想你醒来的样子。
凌晨4:24:【消息已撤回】
凌晨4:25:抱歉宝宝,发错了。
凌晨4:26:其实……是更过分的话。
凌晨5:09:想你。
早上7:03:醒了告诉我。
沈恪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底下,脸已经红透了。
他捧着手机,心跳咚咚的。
凌晨四点多撤回的那几条……是什么更过分的话呀?
他盯着屏幕上“其实……是更过分的话”那几个字,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
会是什么话呢?比“想你睡着的样子”还过分的话……
沈恪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他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不能想。
然后他又把手机捞起来,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半那条“想你”。五点半,天都快亮了,白越怎么还不睡呀?
他想了想,发了一个:
【然】醒啦www
对面秒回。
【白越】早安,宝宝。
【白越】昨晚睡得好吗?
沈恪想了想,老老实实回:
【然】睡得挺好的……你呢?
【白越】不太好。
【白越】一直在想你。
沈恪的脸又红了一度。
【然】你五点半还在发消息……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啊?
【然】对不起。
【白越】不是。
【白越】只是我在等你的消息。
沈恪眨了眨眼。
等等。
他在等自己的消息……等了一整夜?!
从凌晨一点到早上七点,白越根本没睡,就为了等自己醒来回他的消息?
【然】你……你一晚上没睡?
【白越】嗯。
沈恪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他捧着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打字的手指都在抖:
【然】怎么能这样!等消息哪有等一整夜的!万一我今天睡懒觉呢!万一我睡到中午呢!你难道要等到中午嘛!
他越打越急,最后加了一句:
【然】你是不是笨蛋!
【白越】没关系的。
【然】有关系!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
【白越】宝宝在关心我?
沈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几个字跳进眼睛里,他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然】我、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白越】嗯。
【白越】那我一会去补觉。
【白越】听宝宝的。
沈恪看着那行“听宝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然后白越的消息又来了。
【白越】宝宝。
【然】嗯?
【白越】你昨天说,我很好。
沈恪愣了一下。
那几个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像有人用指尖点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
【然】是……是啊。
【白越】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好的吗?
沈恪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什么时候开始?
是第一次见面?不是,那时候他刚换过来,紧张得要死。
是白越给他做饭的时候?是他告诉自己会为了他种花的时候?是他替他挡廖辰的时候?还是他每天傍晚出现在图书馆、带着饭坐在他旁边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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