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不知何时停了。
白越将沈恪送回了家,沈恪回到温清然的住所,灯都没开,便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紧张又期待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输入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间隙,沈恪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吓人。
他该怎么开口?说“妈,我是小恪”?他们会信吗?会不会觉得是恶作剧?
“喂?您好,哪位?”
电话接通了。是妈妈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是他熟悉了十八年的温软语调。
“妈!”沈恪猛地喊出声,声音又急又哑,“是我!我是小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妈妈陡然拔高的怒音:“你这人有毛病吧?!搞诈骗搞到我们这种家庭头上来了?我儿子好端端躺在医院里呢!”
“不是,妈你听我说!真的是我!我,我现在……我现在情况很特殊,我用了别人的身体,但我真的是沈恪!我的生日是十月七号,我小时候最怕打针,我枕头底下还藏着你缝的平安符……”因为激动,沈恪说得语无伦次。
“闭嘴!”妈妈的声音尖锐地打断他,带着明显的恐惧,“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到这些的!我警告你,别再骚扰我们!”
“妈!你和谁唠这么大声呢?吵死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浓浓不耐烦的声音,忽然从电话背景音里插了进来,“别管了好不好!我饿了!我要吃——饭!!!”
那声音……
沈恪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凉透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可那语调、那股理直气壮的任性、那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全都陌生得可怕。他永远也不可能这么对妈妈说话的。
“哎呦,做个手术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大……”妈妈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纵容的抱怨,“来了来了,妈这就去医院食堂给你热饭嗷。乖啊,别生气。”
然后,电话被匆忙挂断。
沈恪僵硬地举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站在那里。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光晕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清晰映出他骤然失焦的瞳孔,和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
手机从他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沈恪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噎,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但很快,那呜咽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哭泣。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膝头的布料。
心脏又酸又胀的,疼得他喘不过气。
妈妈没认出他。
甚至连他的身体,也被别人占据了。
那个用他的声音说话的人是谁?是温清然吗?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以后是不是换不回来了?他要永远用着温清然这个渣男的身份活下去?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那个人,直到忘记真正的他吗?
他想怪他们,怪他们听不出他的声音,怪他们轻易就被一个冒牌货骗了。可他知道,这不能全怪他们。谁会相信灵魂互换这种天方夜谭?
因为那个冒牌货会说话,会发脾气,会喊饿,正活生生地躺在他们面前。
而他,只是一个用着陌生的号码,说着荒诞故事的陌生人。
巨大的惶恐像冰冷的潮水没顶而来。他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如果永远换不回来……那他该怎么办?白越怎么办?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家伙,又会用他的身份做什么?
想到自己身体的特殊,再联想到温清然对感情和他人心意的随意践踏,沈恪就不免开始惶恐,甚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沈恪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他慌乱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他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擦脸,但那湿漉漉的痕迹一时半会儿根本擦不干净。
他冲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下脸,才匆匆跑过去开门。
门外,白越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到沈恪开门,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
“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他的声音很轻,“想着你可能会饿,就简单做了点夜宵。”
白越那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从头顶传来。沈恪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他连忙低下头,侧身让开,声音闷闷的:“……嗯,你进来吧。”
他不敢抬头,怕被白越看出异样。
白越提着保温袋走进厨房,轻车熟路地拿出碗碟,将还冒着热气的海鲜粥和小菜摆好。温暖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过来吃一点。”白越招呼他。
沈恪慢吞吞地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恰到好处,鲜香软糯,是他喜欢的口味。
可他现在食不知味。
白越坐在他对面,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灯光下,沈恪低垂的睫毛还在轻微颤抖,鼻尖和眼眶的红晕并未完全消退,握着勺子的手指也有些颤抖。
“宝宝,”白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体贴,“你看起来兴致不高,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他发现了。
沈恪心头一紧,摇摇头。
“不想说也没关系。”白越的声音更柔和了,“那先吃点东西。你晚上没怎么吃,胃会不舒服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恪强装镇定却难掩脆弱的神情上,语气里充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不管发生什么,宝宝,你都可以告诉我。也许我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陪着你,听你说说话。”
沈恪被这过分温柔的话语搞得鼻头一酸。
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家人的信任,一无所有,惶惶不可终日。只有白越,只有眼前这个人,还毫无保留地对他好,给他温暖,关心他是不是饿了,是不是不开心……尽管这关心是针对阿然的,可他还是很感动。
巨大的委屈和心头的恐慌,在这份看似无条件的温柔面前,瞬间冲垮了沈恪最后的心防。
他肩膀猛地一颤,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再次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的粥碗里,晕开小小的涟漪。他慌忙低下头,想掩饰,但哽咽已经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泄出。
“……没事。”他带着浓重的哭腔,试图掩饰,“你做的菜……好吃到哭。”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荒谬得可笑。
白越似乎也被这个答案弄得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恪不断掉落的眼泪,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像是被这滚烫的液体烫了一下,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幽暗的愉悦。
他站起身,走到沈恪身边,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沈恪脸上的泪痕。
“好笨的借口。”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包容。
啊啊。
看,还是哭了。
真可怜。
起先,他只是想看看,这个顶着温清然皮囊死而复生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又会演一出怎样滑稽的戏。就在他去拿车钥匙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提前在沈恪的住所里,装好了不起眼的微型监控。
没想到,竟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一个干净得几乎透明,善良到近乎愚蠢,又对他充满莫名同情和保护的全新灵魂。是第二人格吗?还是另一个人?算了,不重要。
这个新人,比预想中最有趣的剧本,还要有趣千万倍。
从他看到沈恪蹲在地上崩溃颤抖的那一刻起,就在耐心等待这个瞬间。诱导、关切、温暖的问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这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主动将最柔软的肚皮和泪水,袒露在他面前。
看他因为失去归属而崩溃,看他无人可依,最终只能蜷缩在自己身边,接受他精心编织并提供的温暖和安慰。这份掌控感,连同沈恪滚烫咸涩的泪水一起,熨帖着他心底最深处的掌控欲。
白越俯身,将还在无声抽泣的沈恪轻轻揽进怀里。他的动作温柔至极,手臂环住沈恪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崽。
“没事了,宝宝。”他贴在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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