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祈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也似乎将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冲淡了些。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转身回到房间。
沈恪正低头按着冰袋,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悄无声息地附了上来。
好想抽烟。
他想。
但目光落在沈恪微微发红的眼眶上,这个念头又自己熄了。算了,这种一看就是乖宝宝的家伙,肯定受不了二手烟。
他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手肘搭在膝盖上,就这么看着沈恪。
灯光勾勒出对方张扬的外形轮廓,但那种神情,那种微微缩着肩膀、眼神清澈愚蠢的样子,跟温清然那混蛋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天差地别。
脆弱得像块一碰就碎的玻璃。
祈愿想不明白了。
就这性子,面对台球厅那个一米九的壮汉时,是怎么忍住没后退的?不仅没退,还敢往前一步,硬生生替自己挡下那一下?
怪。
他有点好奇了。
“站起来我瞅瞅。”祈愿忽然开口。
沈恪正看着手臂上的冰袋,闻言一愣,但还是依言乖乖站了起来,右手还下意识护着受伤的手臂。
“站墙边。”
“怎么了?”沈恪有些不解,听话地挪到了墙边站好。
祈愿没回答,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抬手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高度,手就停在原处留作标记。
“你多高?”他问。
沈恪眨了眨眼,努力回想:“183?”
“我是问你,”祈愿转过头,看着他,“不是温清然。”
沈恪懵了一下,然后才小声回答:“171。”
祈愿嗯了一声,先前在墙上标记着183高度的手指往下移了移,在大概171的位置点了一下。看着那明显矮了一截的落差,他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心情似乎好了点。
“比我矮一个头啊。”他随口道,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也183。”
沈恪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只是因为这突兀的身高比较而感到些许窘迫:“我心脏不太好,经常生病,在医院住了六年,营养跟不上,也不怎么锻炼,所以……只有这么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随即又抬起脸,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所以我其实还挺开心的,能成为温清然。”
至少,能健康地站在这里。
笑得一脸傻样。
祈愿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说。”
“?”
“你这一句话,”祈愿竖起三根手指,“至少透露了三个点。”
他语速平缓,像是在分析题目:“一,你本人身体欠佳,长期住院。二,你在A市某家医院的心血管相关病房住了起码六年,能有住院部且医疗资源丰富的医院,在A市就那么几家。我现在去护士站问问,找个住了这么久院的年轻病人,应该不难。”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调侃,“第三,你本人很矮。”
沈恪先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鼓起,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难得瞪圆了,带着点被冒犯的生气:“你真没礼貌!”
祈愿看着他这副终于有点鲜活气的模样,眼里闪过笑意,从善如流地举起一只手:“行行,对不起,我太没礼貌了。”
他放下手,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你俩现在对换回来这事儿,有什么头绪吗?”
沈恪脸上的那点气性立刻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我也很想尽早换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很丧:“我不想再骗人了。”
白越。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了祈愿的脑子里。
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估计也只有白越了。
祈愿看着沈恪瞬间黯淡下去的模样,那股想抽烟的冲动又冒了出来,在胸腔里蠢蠢欲动。他抿了抿唇,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你应该不是真的喜欢上白越了吧?”
沈恪的身体僵住了,随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绯色。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不是?”
“没有的事!”沈恪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乱飘,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难道要告诉祈愿,自己是因为同情白越的遭遇,是因为觉得他可怜,是因为愧疚于占据了温清然的身体才对他那么好吗?是这样,可好像又不完全是。
他的确会贪恋白越给予的温暖和安全感,会为他过去的经历心疼,会在想到他正孤身一人时感到难受……
可那是喜欢吗?像电视剧和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怦然心动、非他不可的喜欢?
可能是?但又好像还差了点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和依赖家人的感觉不同,和感激医生护士的照顾也不同,更不像对祈愿这种混杂着感激、歉意和些许畏惧的复杂感觉。
他只是觉得……白越那么好的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该被温清然和祈愿他们那样疏远忌惮。
他值得被温柔对待。
看着沈恪陷入沉默,眼神挣扎,唇抿得发白,祈愿心里那阵烦躁越来越明显。
“没有就行。”他最终只是这么说,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
然后,像是要提醒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忘了,你可不是温清然,你用他的身子和白越搞起来了我会不好和温老爷子交代。”
话说出口,连祈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冷酷的语气,去戳破对方努力维持的平静,去强调那个残酷的事实。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沈恪猛地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睛如同蒙了一层水壳子,轻轻眨一眨眼就会控制不住地碎掉然后落下眼泪。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实在可怜。
他知道祈愿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他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占了温清然的身体,住了温清然的房间,用了温清然的一切……甚至,继承了温清然的男朋友。
可他心里就是难受。那种难受说不清道不明,像有根细针在心脏最软的地方轻轻扎。
他一个小偷,有什么资格难受?
“我……我明天会再去找温清然的。”沈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做出保证。
祈愿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你哭什么啊到底。他想这么说,可看着对方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沈恪面前。沈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以为他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祈愿只是伸出手,在那头柔软的金发上揉了一把。
“行了没怪你。”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恪一愣,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啊,为什么问这个。祈愿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忽然想知道,这副身体里住着的,到底是谁。
“我叫沈……诶?”
“Eighteen, we were undergrads……”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
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沈恪看了眼来电显示,又下意识地瞟向祈愿,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
祈愿对着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和打火机,推门出去了。
“你聊着,我一会回来。”
门轻轻关上。
等到祈愿出去,沈恪深吸一口气,才小心地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白越?”他声音有点紧,“晚上好啊,怎么啦?”
“宝宝。”电话那头,白越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轻颤,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你那边,没下雨吧?”
“没、没有啊。”沈恪一愣,竖起耳朵仔细听,“你那边打雷了?你……怕打雷吗?”
问完他心里有些嘀咕,之前没听说过白越怕这个啊。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几乎被雷声掩盖的吸气声。
“有一点。雷声太响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空。”
白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依赖。
可不知怎么,沈恪却猝不及防地想起白天小巷里那只捂住他嘴巴的手,那贴在颈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还有那句带着嘲弄的“你男朋友呢?他在哪里?”……
沈恪的呼吸滞住,鼻尖瞬间泛酸。他几乎能想象白越独自待在空旷房间里担惊受怕的样子,而自己呢?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却连一个字都不能对他说,甚至对他说了那么多谎,把他一个人丢下……
“没、没事的!”他急忙开口,声音却比刚才更软,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在安抚白越,还是在安慰自己,“我在这呢,我陪着你。雷很快就过去了。”
“嗯。”白越的声音似乎松快了一点点,“宝宝会陪着我吗?”
“会的!”沈恪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隐约的雨声和渐弱的雷鸣。
“真的吗?”
“当然。”
直到这场雨停。
“阿然……你真的变了好多啊。”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白越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有一次,也是这样的雷雨天,我给你打电话。”
沈恪屏住了呼吸。
“你很不耐烦,语气很凶地让我滚。”白越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我回到家……想看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抓起手边的手机,就朝我砸了过来。”
沈恪的呼吸滞住了,心脏闷闷地疼。
温清然……他怎么能这样对白越?
“对、对不起……”沈恪的声音哽了一下,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为那个伤害了白越的“温清然”,也为自己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却无能为力的现状。
“不用道歉,宝宝。”白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柔软的调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旧事,“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很好。”
这轻描淡写的“很好”,反而让沈恪更难受了。白越是经历了多少失望,才会觉得现在这样不伤害他,就已经是很好了?
“宝宝,”白越适时地转换了话题,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我想见你。”
明天?
沈恪猛地想起自己几分钟前才对祈愿说过的话——
“明天我会再去找温清然的”。
他卡壳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说了。
“明、明天……”他支吾着,愧疚感加倍涌了上来。他刚刚才信誓旦旦说要陪着人家,转眼就连见面都要拒绝,真过分。
“明天我有点安排,可能不太方便……”
“这样啊。”白越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失落,“没关系的,宝宝你先忙你的。是我太想当然了,应该提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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