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白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白越?”
沈恪的声音又响起来,软软黏黏的,迷迷糊糊的。
白越的心跳瞬间飙上去。
他听到了吗?听到多少?听到那句“沈恪”了吗?还是只听到了别的?
脑子里念头乱撞,快得他抓不住任何一个。他只知道自己后背的汗还没干,睡衣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被子里乱七八糟的,而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了。
彻底没了。
也行,至少沈恪不会看出有什么不对。
但脑子里那根弦还在抖。
他听见了。他叫自己名字了。他往这边凑了。
那一瞬间,白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拉过来,让他知道自己在喊谁,让他那张嘴只叫自己的名字。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以后慢慢算。
“白越?”沈恪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近了一点。他动了动,往这边凑了凑。
白越转过身,脸上挂着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笑,声音也尽量正常:“……嗯?”
“你是不是叫我?”沈恪的声音含糊的像说梦话。
白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到了?
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到最紧。
“……没有,你听错了,宝宝。”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居然还算稳,“我做噩梦了,说了梦话。”
沈恪哦了一声。然后他翻了个身,往白越这边蹭了蹭。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手臂搭在白越腰上,脸埋进他怀里。
“要做好梦哦……”沈恪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没了动静。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了。
白越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沈恪的呼吸打在他敞开的领口处,一下一下,轻轻的,温热的。那只手搭在他腰侧,没什么力气,但就是没松开。
他睡着了。他什么都没发现。他抱着我。
白越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有被人抱着的满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虚。
卑劣吗?大概吧。趁人睡着做那种事,喊他的名字,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可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睡梦里往他怀里钻。
白越伸出手,轻轻覆上沈恪搭在他腰侧的手,握紧。
那些念头还在。但这一刻,他只想这样抱着他,抱着那个听见他在喊他、就迷迷糊糊爬起来找他的沈恪,抱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会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的小鹌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沈恪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祈愿发来的消息:
【Yuan】听说陶兰回国了。
沈恪一呆。
陶兰?那个在寿宴上人人都说要和他订婚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回,祈愿的消息又来了:
【Yuan】你小心点。
沈恪看着那行字,困意里混进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小心什么?为什么要小心?
他想回“为什么”,但手指太沉了,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他把手机放下,往白越怀里又靠了靠。
白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
好暖和。
沈恪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
白越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沈恪还在他怀里,睡得正沉,睫毛垂着,呼吸又轻又浅。
他没动,就那么看了很久。
后来是沈恪的闹铃响了,才把两个人从那种安静里拽出来。等收拾好出门,已经是上午。
***
车停在别墅区门口的时候,阳光铺满了整条街。
白越把车停好,送沈恪走到别墅门口。沈恪还在打哈欠,眼睛眯着,头发翘起来一撮,整个人看着还没睡醒。他刚走到门口打算解锁人脸,余光里忽地瞥见一个人影。
是个二十上下的女生。红色大衣,黑色长靴,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五官不算惊艳,眉眼间却有股利落的劲儿,像那种从小没人敢惹的类型。
“富公噢,住这么大个房子?”见沈恪终于回来了,那人开口,听不出是夸还是讽,“还是一如既往的奢侈啊。”
沈恪看看她,又看看白越,再看看她。
谁?
“你好,你是……?”
那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贵人多忘事啊温清然。”她往前走了半步,盯着他,“追我的时候情话一套一套的,我去国外上两年学回来,你就把我忘了?”
她说话时嘴角噙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眼睛是亮的,看人的时候直来直去。
“就是你到处跟人说我们要订婚了?”
原来她就是陶兰。
沈恪忽地感到一阵无力。
温清然这个男女通吃的家伙到底惹了多少情债?
从廖辰到于送风,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情人到眼前这个红大衣女生,怎么每一个都是来找他算账的?他知道自己占了别人的身体,替人挡灾是应该的。可挡得多了,还是会委屈。
凭什么呢?怎么挨骂的都是他。
他在心里偷偷给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渣男来了一拳。
都怪你。
那人当然不会回应他。所以沈恪只能把那股委屈咽回去,看着眼前这个来势汹汹的女生。
“说话,温清然。”
沈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撞上一堵人墙。
白越的手扶住他的肩,稳稳的。
陶兰的目光在白越脸上转了一圈,笑了:“哟,看着比以前阳光多了,一时没认出来,这不白少爷嘛。”
白越颔首,笑容得体:“陶小姐。”
陶兰没接那声称呼,只是盯着他,语气慢悠悠的:“前两年你把我底下那批搞科研的挖走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温柔柔的喊过我陶小姐。”
白越还在笑。只是那个笑,忽然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怎么现在,你还跟我传闻中的未婚夫走在一起了?”
她把“未婚夫”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在两人身上又转了一圈。
“现在变纯良了——哦,因为谈恋爱了?”
沈恪一噎。
未婚夫?
他下意识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越描越黑。
陶兰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俩还真谈上了。”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你未婚妻回来了,你怎么不笑啊,是不高兴吗?”
那确实不太高兴。
沈恪摇头:“这个消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
陶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往大门那边努了努嘴。
“等了一晚上了。”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回来,“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坪上搭着一顶小山似的帐篷,橙色的,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沈恪:“……”
她真的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什么富家千金荒野求生真人秀啊。
沈恪张了张嘴,想问晚上睡帐篷冷不冷,但对上陶兰那张“你再废话试试”的脸,识趣地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回头看白越,眼神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白越握着他的手,唇边漾开笑意。
“请进。”
***
陶兰走进客厅,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她挑了张最显眼的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鞋尖对着沈恪。
沈恪站在原地,手还被白越握着,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坐啊。”陶兰抬了抬下巴,“这是你家,你站着干嘛?”
沈恪这才反应过来,拉着白越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刚坐下,陶兰就开了口。
“说说吧。”
“说……说什么?”
陶兰被逗笑了:“装傻?”
沈恪更懵了。
陶兰放下腿,身体前倾,瞪着他:“订婚的事,是你传出去的?”
怎么又在说这个了。
“我知道大家都在说我要订婚。”沈恪看着她,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躲闪,“但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声音闷闷的。
“那你说是谁说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恪听出她话里的刺。他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是……”他想了想,“那几个,温择言他们?还有……阿妈?”
陶兰眼神微动。
沈恪连忙摆手:“但我真不确定!就是瞎猜的!”
陶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靠回沙发里,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温清然,我是想相信你,但你这人吧……”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信用破产多少年了,自己心里没数?”
沈恪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换作是他,还没回国就被人造谣要嫁人,造谣要嫁人的对象还是温清然,他也会气疯。
她已经够客气了。
可他还是有点难受。
那些目光,那些话,那些“恭喜”。一件他根本不知道的事,要他扛,还得笑着扛。
偏偏他还不能说。
白越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
“陶小姐。”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握着沈恪的手紧了一紧,“你是怎么得知阿然住处的?”
陶兰的目光转向他。
“别人说的呗,不然还能是……”
她的话忽然顿住。
她看了看沈恪,对方正一脸茫然地回望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又看了看白越,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然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眉毛动了一下。
“砰!”
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杯子都跟着跳了跳。
“拿我当枪使?他们是不是活腻了!”
沈恪被吓得一抖,整个人往后缩。
“合着狗东西还不止一个!”陶兰咬着牙。
沈恪一脸茫然,凑到白越耳边小声问:“她怎么了?”
白越没说话,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陶兰骂了几句,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重新坐下,看着白越,语气比刚才冷静多了。
“拿我当枪使的那群人一个都跑不掉。但是你们这边,”她视线扫过二人,“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沈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在要他自证,可他拿不出证据。
他咬着唇,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然后一只手覆上来。
温热的,干燥的,从他的拳头上慢慢滑进去,把那几根收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没事的。”白越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交给我。”
他抬起头。
白越已经转向陶兰。
“陶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阿然传这个谣言,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是真的觉得这事有点好笑、有点费解:“他和你结婚,能得到什么?温家和陶家的联姻?”
“阿然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要真图这个,早就满世界嚷嚷了。”
陶兰的眼神动了一下。
白越没停:“何况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和白家在一起。温家已经有一条路了。再多一条陶家的路,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但有人不一样。”
“温择言负责的芯片材料业务,是温家最赚钱的板块之一。寿宴上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老爷子最近有意让阿然慢慢接手。有些业务重叠,有些客户重叠。”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他看着陶兰,“你觉得他会甘心让出来?”
陶兰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没说是他。”白越笑了笑,“我只是说,有人有动机。”
陶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越。
“你挺行啊。”她倏地笑了,那笑容不冷不热的,“温择言的事你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你呢?”
白越看着她,笑得有点轻,有点无奈。
“图他。”
沈恪在旁边缓缓瞪大了眼睛。
他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轻轻的,但他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图他。
“他”是谁?我?
一张脸咻地染上了红晕,沈恪慌忙低下头,一眼便瞧见白越的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不久前还握着他的。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碰了一下。
心跳就被偷走了半拍。
气氛刚软下来一秒,陶兰的声音就插了进来,硬邦邦的。
“喜欢?”陶兰嗤了一声,“你们这种人,懂什么叫喜欢吗?”
白越的笑容没变,但他往前倾了倾身。就那么一点点,但沙发上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短了。
“我证明不证明的,其实不重要。”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陶兰觉得后颈莫名发凉,“阿然知道就行。”
他的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你觉得我不懂,那你说说,什么样叫懂?”
沈恪愣住了。他知道陶兰在骂白越。那句“你们这种人”,刺的不只是他。
他下意识看向白越。白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看不出什么。但握着他的那只手,好像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一直被他牵着,沈恪可能都感觉不到。
他不能让白越一个人被骂。那些话落在白越身上,他心里不舒服。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开口了。
“他对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陶兰挑眉。
“是你说的一码事归一码事。”沈恪抬起头,看着陶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订婚的事情,我们可以谈,。”
“但我和白越……那是另一回事!”他把白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我们不用你管!”
说完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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