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曼文听见声音，慌忙转过头来。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简朴的灰布衣裙，见崔寻雁发现了她，脸上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容，连忙牵着棉棉往前走了两步。
在她身旁的棉棉则是完全不同的表情，她一手拉着娘亲，另一只手高举着蹦蹦跳跳地冲她打招呼，小脸被清晨干冷的风吹得有些发红，显得格外可爱。
“寻雁妹子。”尹曼文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不是来采买的......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
其实从那日在青禾里的时候，崔寻雁就看出尹曼文有话没跟她说，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带着棉棉找到铺子里来。
崔寻雁牵过棉棉的小手，招呼道：“那快进来坐吧，外头冷。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敲门？”
尹曼文摇摇头，“刚到不久，怕打扰你们休息，就没有敲门。”她看着崔寻雁牵着棉棉的手，跟着她绕过匠人走进了食肆。
期间，她眼神控制不住地打量了几眼四周的环境，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来不再乱看。
巴权和崔望对视一眼，放弃了采买的计划，也跟着走了进来。虽然是孤儿寡母只有两个人，但毕竟崔寻雁和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现在铺子里又只有装修的匠人，他们俩的首要任务，还是保护崔寻雁的安全。
在进铺子前，巴权还不忘把刚托木匠打好的立牌摆在门口，提笔写上了简单的招工信息。
“曼文阿姊喝口水暖暖身子。”崔寻雁将崔望递来的刚烧好的热水推到尹曼文面前，又摸了摸棉棉冰冷的小手，“棉棉冷不冷啊？”
棉棉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崔寻雁，从兜里掏出一小包包好的果干递进了她的手里，小声道：“我一点都不冷，这些是我这些天存下来的，都请阿姊吃。”
听了棉棉的话，崔寻雁突然注意到她们三个人之间的辈分好像有些混乱。尹曼文是棉棉的母亲，自己又叫尹曼文阿姊，按理说，棉棉应该叫自己小姨才是。
可她看她们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崔寻雁本身也对这种辈分不是很在意，更何况叫阿姊还显得比小姨年轻，只冲着棉棉道了声谢，就随她去了。
尹曼文看着棉棉和崔寻雁的互动，神色有些复杂。她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至心口，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恳切地说：“寻雁妹子，我听说你这食肆快要开张了，想着你应该需要人手......你看，我能来帮忙吗？”
说到最后，她的脸都被彻底熨红。显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尹曼文指尖死死捏着杯子，连忙补充道：“我、我什么都能做，洗碗、扫地、擦桌子、后院的杂货我也能干。在青禾里的时候，我也常帮着邻里操办红白喜事的宴席，切菜，烧火都可以。”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像是害怕被突然打断，“我不要工钱多，只要能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
崔寻雁按住了她的手，将滚烫的杯盏从她手中扣了出来，看着其手心通红的一片，道：“曼文阿姊不必如此。”
尹曼文闻言，祈求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张了张口还想要争取什么，可一想到崔寻雁都已经跟她签了契书，给了她一笔供货的收入，自己还舔着脸找上门来，这口就再也张不开了。
崔寻雁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心中不免一酸。她知道尹曼文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棉棉，靠着家里的几亩田地，闲时再做做零活，才能勉强度日。在青禾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好歹邻里间能相互照应，如今她突然说要来城里做工，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于是她重新开口，轻声问道：“阿姊，是在青禾里出了什么事吗？”
尹曼文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睛：“没出什么事......只是、只是我想带棉棉来上京城。”她抬手摸着棉棉的头，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姑娘显然没意识到娘亲开口相求的事情有多么困难，但是她也能感受到娘亲浑身低落的情绪，于是乖巧地伸出双手，怀抱住身前的身体轻拍着安抚。
尹曼文眼睛一热，几乎瞬间要落下泪来。
她伸手在眼上蹭了蹭，道：“棉棉七岁，该是上学堂的年纪了。青禾里没有正经的学堂，最近的也在镇上，路远，束脩也贵.......”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一般，道：“我听说上京城里的学堂多，有好些个义学，不收钱，只要孩子肯学就能进，我就想着，带棉棉来京城，一边找个活计，一边让她去念书。”
“念了书、以后就能认字、算数，长大了也可以找个好活计。不至于像我一样，浑浑噩噩地嫁了人，最后却连一文钱都要掰开来花。”
腰间环着的力道紧了紧，尹曼文并没有将她拉开，只是拢得更紧。
崔寻雁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总之十分复杂。果然，这里的人如果不是日子太苦过不下去，谁都不会愿意抛下自己房子和土地。
她能理解尹曼文心中的感受。
她回头朝着巴权看了一眼，用眼神询问他能不能将人给收进来，巴权微微点了下头，目光里带着同情。
崔望则抱着剑站在一旁，眼神有些烦躁。
于是崔寻雁开口道：“阿姊想来帮工，我当然欢迎。”她握住尹曼文的手，“只是你也看到了，铺子才刚开始收拾，还没开业，往后生意如何也说不准。工钱可能给不了太多，但包吃住是肯定的。后头有个小院，里面还剩一间厢房，你和棉棉可以住一间。”
尹曼文眼睛一亮，用力回握住崔寻雁的双手，连声道：“够了够了，有住的地方就成，工钱你看着给，我不挑活，什么都能干！”
崔寻雁想了想，“那这样，阿姊你先在后厨帮衬，主要做备菜、洗刷的活儿。等铺子开起来，再看看怎么安排。至于棉棉......”
她回头看了眼崔望，“我记得上京是有几处义学，但都得去打听打听，看哪家离得近，收学生的章程是什么。这事交给我，我去问问？”
崔望没忍住冲着她翻了个白眼，潦草点了个头。
崔寻雁笑了一下，再回头，眼前的尹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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