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竟遥默了默,问:“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崔寻雁点头,嗯了一声,“你知道吗?”
谢竟遥闻言放下筷著,将手搁在双膝之上,看着她道:“崔望应该同你讲过朱悯慈当初为何要回京吧。”
崔寻雁想了想,颔首,“讲过,崔望告诉我,他当初与温非一起入京,是为了回来享福的。”
“那你认为朱悯慈口中的享福,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远离战场杀戮,回京颐养......”崔寻雁突然顿住,脸色倏地一变,满眼震惊地盯着谢竟遥看。
谢竟遥失笑,说出了她口中未尽的意思:“朱悯慈当年随崔将军回京,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回京怎可能是为了颐养天年。他愿意回来,是以为凭他在边关多年积攒下的功劳和资历,入京后即便不能立刻封侯拜相,也至少能在边驿台谋个正经官职。且仅这一个调动,他便能从将军身边的一名小小亲卫,跃升成皇兄手下的得力之人,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可等到朝廷的任命下来,他才知道自己在边驿台不过是个没有品阶的管事,说好听点是为当今圣上办事的一司管事,说难听些却连个从九品的官身都算不上。你说,他会不会心有落差?”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极为平静,平静到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可事实上,此事就是与他毫无干系。
谢竟遥继续道:“他在边关时,崔将军确实待他不薄,可崔将军能给的东西有限,朱悯慈出身不高,家中也无甚根基,能走到当时那一步全靠自己在战场上搏命。他原以为回京会是他未来升迁路的开始,却不想却是仕途的终结。”
崔寻雁有些不解:“他们来京之前,父亲没有告知这些吗?”
崔赫元向来是胆大心细之人,这一点从他对汤泉山庄退役军士及家属的安置以及让祁光躲避锋芒就可以看得出来。
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忽略了呢?
“我与崔将军接触过几次,深知他虽在军中颇受将士拥戴,可偏偏就是容易在这一方面欠缺考虑。”
崔寻雁抬头,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解释。
谢竟遥的视线落在她嘴角残留的一星点油色上,倾身替她抹了去,才道,“他恐怕与你方才想的一样,上头交锋,拼命的却总是底下的这些将士,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征兵征进来,如果能够选择,没人愿意去战场上拼命搏杀。能脱离战场去京中替陛下做事,既能免了征战奔波之苦,又能在京中得到体面安置,这对于任何一名普通将士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了。”
“可他偏偏忽略了这一点,普通将士中也存在渴望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人。朱悯慈也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回京是调任升迁,阴差阳错地就来了上京。”嘴角的温度一触即分,崔寻雁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沉吟道。
谢竟遥看着她唇间一闪而过的殷红,眸色深了深,道:“确实可以算得上升迁,只不过入了边驿台,就注定了他的官路要走到头了。唐家找到他时,他是犹豫过的,可他们开出的条件对朱悯慈来说实在诱人。事成之后,唐家会替他运作一个正经的官职,不是边驿台这种不上不下的地方,而是六部中的实职。朱悯慈在边关苦了十数年之久,眼见当初与他同袍的几人一个个升迁的升迁,调任的调任,只有他被困在边驿台这个四方天地里,连个像样的前程都看不到,怎么可能甘心?”
崔寻雁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要论画大饼,还得是唐家,次次以前程做饵,诱得一个个为他前仆后继。
只可惜他们的这些承诺,怕是都要落空了。
崔寻雁叹了口气,道:“这一点倒是连我也疏忽了,几位管事中,除了祁光和崔望外,就属他的年纪最轻,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也不为过。我翻看过他与唐家往来的信件和账册,一开始唐家打通商路的时候,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见无人发觉,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慢慢的,就再也收不了手了。”
谢竟遥见她一副惋惜的神色,没忍住挪着凳子坐到了她的身边,侧身单手撑着桌沿,认真道:“你真的认为边驿台无人发觉吗?”
崔寻雁愣了一愣,握住筷子的手也不由发紧,她垂下脑袋,低声道:“不是,至少祁光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他选择了置身事外。”
崔寻雁想起了当初崔望对祁光的评价,幼年丧父丧母,三岁作诗七岁作赋,十岁便能领兵作战,这样的奇才常年深居在边驿台内,怎可能对朱悯慈的异常毫无察觉?
除非,崔望对他的这些评价有所偏颇。
可崔望是最吝啬夸赞别人的,又怎可能会对一个连话都说不上两句的少年作出如此夸赞?
所以......崔寻雁想着,不免又看了眼谢竟遥,道:“你现在怎么对边驿台的事情这么了解?我记得在半年以前,你可是连边驿台的门都门不到,只能从我这里下手,如今怎么......”她眼中浮现出了明显的怀疑。
如果谢竟遥从头至尾都是在利用她接近边驿台,那他就真的死定了。没错,物理意义上的死定了,她有的是办法让人查不出来是她做的。
两个人此时隔得很近,谢竟遥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浑身一僵,后退了些许。
爱你的人也可能会为了别的什么杀了你,这一点他深有体会。所以此时他也不敢再插科打诨,更顾不得维持外表的体面,反正在食肆的那一个多月,他的脸就已经在崔寻雁面前丢尽了,连忙道:“我不是!我没有!这些东西都是我今日才从皇兄那里知道的!他知道我们打算从朱悯慈这里下手击垮唐家,所以我才入宫从他口中问到了这些!”
崔寻雁一惊,“陛下!他知道此事?”
谢竟遥见她脸上的危险之色褪去,这才坐正了身子,松下一口气。
眼前的女子说简单简单,说复杂却又十分复杂,好在他早已悟出了与她的相处之道。崔寻雁此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和深层利益,她便永远不会与你作对,甚至如果你被她当成了自己人,就是豁出性命她也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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