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翻出弟弟用过的旧作业本,拆开,摊平空白面。拿起那截只剩拇指长的黑水笔,一笔一划,重新誊写那些烂熟于心的解题思路。
笔尖沙沙响。
帘子外,晓阳的笔也在响。
她写着写着,脑子里忽然涌进一些画面——
暴雨里,那道银发的身影暴起,一脚踹翻西装男。那双眼睛,烧着地狱烈火似的,狠戾,疯狂,像被逼到绝路的狼。
校服撕裂的瞬间,他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紫黑淤青,皮肉绽开,被雨水冲刷得没有血色。
他撕那张名片时,手指用力到痉挛,骨节发白,青筋暴起。“嗤啦”一声,像撕碎什么捆绑着他的枷锁。
他把笔捡起来,递给她。
他说,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说要保护我的人。
白星河停下笔。
“……少爷……”
“……董事长……”
“……相氏集团……”
她想起那些从暴雨里飘来的词。
江城首富,相家。
那个银发少年,是相家的继承人。
疑问像冰水浇下来。
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为什么反抗得那么狠?“少爷”的身份,对他而言竟然是牢笼?
她机械地翻捡着湿透的书包。手指触到内侧一个隐秘夹层——拉链早坏了,她用指头抠开松脱的线头。
一张坚硬的卡片被捏出来。
暗金色,磨砂质感,右下角凸印着名字:
许泽
相氏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
最下方是一串手写的钢笔字迹,锋利得像刀刻的。
是那张名片。被撕碎、抛进积水里的那张,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她书包的破损夹层。
冰凉的卡片躺在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最后拉开母亲枕头下那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翻到最后几页,把名片严丝合缝地夹进去。“啪”地合上书,她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城最高的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屋里却冷得像冰窖。冷灰色石材地面能照出人影,黑胡桃木书架上空荡荡的,散落着几件雕塑半成品和一柜子限量球鞋。角落里,一把小提琴被遗忘似的蜷缩着,琴弓斜插在地上。
巨大的画布靠在墙边,颜料桶倒了,赭石色的油彩在地上流淌,像凝固的血。
浴室里,冰冷的水流冲下来。少年抹了把脸,水流滑过他颧骨的青肿、嘴角干涸的血渍,和左眉骨那道旧疤。
他对着镜子转过身。
后背惨不忍睹。靠近肩胛骨的地方一大片紫黑肿胀,边缘泛着靛青色,中间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珠。几道陈旧的疤痕交错在上面。
他面无表情地擦干,赤脚走到客厅角落那堆医疗箱旁。单手拧开酒精瓶,直接往背上淋。
剧痛让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没吭一声。
处理完伤口,他套上一件破洞的黑色T恤,拿起茶几上的备用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喂?!航哥?!”电话秒接,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电音,“卧槽!你没事吧?许泽那孙子真动手了?!”
“行了,贺康乐。”他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像冰,“帮我查个人。一中的。女生。”
对面嘈杂的背景音瞬间停了:“……女生?名字?”
他顿了一下。
那个抱着破书包挡在他身前的女生,浑身湿透,个子小小的,眼睛又清又亮。
“白星河。”他一字一顿,咬得很清晰,又补了一句,“应该……在书包或者饭盒上有名字。”
“行!包在我身上!今晚三点前给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丢回茶几,发出“哐当”一声。
空旷的客厅静得能听见呼吸。他踱了几步,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块盖着亚麻布的画架上。
他走过去,猛地掀开布。
大片深蓝、靛青、暗紫旋拧出的宇宙深渊,中心一点刺目的鲜红,像泣血的伤口。这是他那天被逼回家时画的,满纸都是压抑和毁灭。
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弯腰拾起一支炭笔,近乎粗暴地在角落那片虚空中勾勒——
一个女孩的背影。湿透的校服,低低的马尾,双臂张开,向前冲的姿态。那个挡在他身前,喊着“我保护你”的姿态。
笔尖落到手臂时,他顿住了。
他想不起那湿透布料下的轮廓了。只记得那份颤抖的、冰冷的勇敢,和那双在雨水中格外清冷的眼眸。
“啪嗒。”
炭笔被掰断。
他盯着那几笔粗糙的线条,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画布边缘——
“嘶啦——”
刺耳的撕裂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刚画了几笔的背影连同那片宇宙深渊,被粗暴地撕下来。
他攥着那块破布,对着空气低吼:“关我屁事!”
手臂一甩,烂布条被扔进旁边的颜料桶,溅起几点凝固的油彩。
……
妈妈又做了一个书包。
旧的彻底烂了,妈妈连夜用一块藏青色的旧布料,踩缝纫机轧了个新的。针脚细密,很丑,但结实。
白星河背着它走进校门。
至于那五千块钱,她仔细叠好,塞在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她想找个机会,若是能遇见,就还给他。
九月骄阳似火。
江城一中新校区门口人流如织。白星河捏着崭新的学生证,站在人群里,微微蹙眉。地图在她手里像抽象画,路标也看不明白。
“找不到地方了?”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响起。徐木槿跑过来,利落的短发衬着明艳的笑脸。她一把拉起白星河的手腕:“典礼在东操场,跟我来,我也正要过去。”她边走边自我介绍,“我叫徐木槿,木槿花的槿。”
白星河被她拽着往前走。
穿过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崭新的塑胶跑道上,新生三三两两聚拢。
突然——
地面隐隐震动。低沉的引擎咆哮由远及近。
眨眼间,五六辆重型机车冲上操场边缘的跑道,像撕开布帛的刀锋!
“啊——!”
人群爆发出短促惊叫,随即瞬间被更狂热的尖叫淹没!
“是飞车队!航神!”
“相懿航!帅炸了啊啊啊!”
领头那辆猩红的哈雷戴维森上,一道身影凌厉得像劈开阳光的闪电。
银灰色短发在风中恣意飞扬。他穿着黑色工装裤,上身一件简单的白T恤,勾勒出精悍的肩背线条。眉眼深邃,左眉骨一道旧疤,衬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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