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衙署内的一间公事房内,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子上空空荡荡,而孙一事正在里头对着桌子发呆。
“看来我今日烦扰的是时候,孙统领今日看着闲散的很。”
自春居苑遇刺后,孙一事日日来这公事房“点卯”报到,然后坐到天黑走人。冷不丁听到公主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眼皮动了一下,又开始发起呆来。
“孙统领?”公事房的门被推开,长长的光打进来,孙一事这才发现,竟是公主真的来了。
“殿下大驾光临,是小人粗心没注意。”
应韫依靠在门旁,身后跟着阿箬,阿箬笑道:“孙统领这是忙于公务所以才没听见公主的声音么?”她手上提篮,越过门将提篮放在桌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内,忽然察觉自己适才的话不大对,脸色尴尬起来。
“我就是一个挂靠团练使的闲散寄禄官,哪里来的公务,上回护送公主,便是我这阵子最大的公务了。”
他看着提篮,倒是自顾自的转移开话题:“公主来此是为何事?”
“自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昨日我同太子说了调离你去前线一事,不过此事尚需陛下点头,还不能确定。”
阿箬将提篮中的点心拿出来,应韫便一一介绍道,“蜜糕、栗糕、乌梅糖,厨房刚做的,我来找你,顺道就带了一些。”
孙一事眼中冒着雀跃的光,心中感动:“这,这我怎么好意思。殿下肯帮我同太子说调动一事,我已很是感恩,这些厨房珍品,我是无功不受禄。”
看着孙一事那十分认真的神情,应韫轻笑一声:“有何无功不受禄的?是我这阵子事儿多了,忙忘了,到昨日才同太子说起这事,说起来,还得我和你赔罪才对。”
“这是万万不敢的。”
“孙一事,我刚见你时,你那气焰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我还记得你满脸不悦的拒绝阿箬改道的样子呢,怎么如今反倒扭扭捏捏起来?”
阿箬干脆端起盘子,往孙一事手中塞:“吃吧,殿下都命我带过来了,岂有带回去的道理。”
孙一事不好再拒绝,于是道:“那微臣便收下了,正值晌午,不如微臣请公主吃饭,也算感谢公主了。”但说完便想起公主这阵子都没出宫,许是怕再遇刺杀,当即就像扇自己说错话的嘴巴。
许久未曾出宫,孙一事一提起来,应韫倒真的有些心动,但温元珩尚在都城中,他连宫内都安插进了人手,若自己真出了宫,恐怕又会遭到刺杀——不过。
这未必是件坏事。
她朝孙一事一笑,“你今日可请告假?”
阳光洒在那张明眸皓齿的容颜上,孙一事一呆,他迅速低头看盘中点心,“公主也看到,我这儿没什么忙的,告假自是容易的很。”
“行,等我会儿。”她立刻就去了东宫,叫上太子直奔父皇的书房。
半个时辰后,才又递信给孙一事,约在朝天阁见面。
朝天阁,孙一事看着信上这三个字,脸上发苦。他差点忘了,公主殿下平日就是花钱大方的主儿,吃的自然是顶好的东西,可这朝天阁久负盛名的酒楼,光是酒器就全用银的,据传闻一菜可至千金,那里坏境好,吃得好,乃富贵之人最爱去的地方。
唉,不知道自己的家底够不够请公主吃一顿的,孙一事想了想,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沉甸甸的一袋银子,这还是他当将军那些年的老底。
晌午。
应韫的马车却并未停在朝天阁那华丽的彩楼欢门前,而是朝酒楼侧后方的巷弄里行去。
马车缓缓停进巷中院落,很快,有小二接引,眉眼喜气盈盈,嘴里喊着,“贵客这边请。”
应韫待着帷帽,轻纱遮蔽,阿箬扶她下来,踏上直往朝天阁三层雅间的楼梯。
天赐间。
应韫推开门,只带了阿箬进,其余人留在外头守候。
她摘下帷帽,看着探窗朝外看的孙一事:“孙统领来的可真快。”
朝天阁紧邻,三层可俯瞰西林湖的碧波荡漾湖光景色,孙一事听见公主声音,才晃神回头行礼,“公主。”
“无事,孙统领坐,西林湖好风光,在朝天阁上瞧别有一番风味“又转头吩咐,”阿箬,你去点壶好茶,几样招牌菜,来了朝天阁,当要好好品尝一番才是。”
好酒好菜这四个字一出,孙一事觉得自己还是带少了,应当找人借一借的。
藏住自己的窘迫,孙一事不好意思挠挠头,上前坐下:“我见惯北地辽阔,确实少有登高望湖这等雅兴,也是一时看呆了。”
应韫看去,橙红落日垂在边际,粼粼碎金揉着胭脂色更显湖光潋滟,让她想起许多年前第一回来此的时候,她低头笑道:“我初来此时,也是看痴了许久。”
“说起来,这还是家老店呢。”孙一事环视着这包房内的布置,“只是从前没有这般华丽,这般有名。”
应韫才知道朝天阁还有这层背影,于是好奇问道:“是吗?”
孙一事话多了起来,“从前在梁都,他家也算大酒楼中排名第二的了......”孙一事说了许多这店的旧闻,但应韫却只听见第二两个字。
“竟还有比朝天阁更好的酒楼,那我可要去尝尝了。”
孙一事怔愣片刻:“殿下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看着公主一脸茫然的表情,孙一事忽然发现,公主似乎没经历过那个年代。
北燕的最后一个年号是元兴。
元兴六年时,孙一事三岁,正是拿着拨浪鼓光屁股跑的年纪,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记得什么关于那个年纪的事。
但大概是北梁大军攻进北燕都城的场面太过凶猛,时至今日,他都记得数不清的马蹄闯进都城时震起的尘嚣,如烟雾一般,遮蔽了他的双目。
还没大人小腿高的孙一事愣住了,手中的拨浪鼓不再敲出欢快活泼的声音。
他看着那遮蔽光影,向自己靠近的马蹄。马儿似乎不满忽然的停滞,哼了几声,吓得小孙跌倒在地。
他爹娘踉踉跄跄终于在家门前的小桥边寻到他,遇到北梁军队连磕十几个头,磕的血迹淋漓,那为首军官自如看着这场戏,而后嘲讽的一笑,“这燕国人的脊骨,可真贱呐。”
那时他不懂爹为什么磕头,为何军官走后爹嘴里一直喊着,“多谢老爷饶命!”
后来等他懂了,又想起来这件事时,已随着父母南迁,投奔母亲的娘家。
他那时十三岁,愤恨极了,偶尔父亲苛责他不好好念书,他还拿此时嘲讽父亲。
“是是是,您念书多,不也跪在梁贼面前磕头称爷。”
父亲果然没再说话,只红着脸,拿手指着他,半响没答话,最后回了寝卧,燃着灯油,枯坐一夜。
他十七岁时,又懂了更多,弃文从军,只为恢复故土,为国征战。
那时家中尚在逃亡,自己一闹又是鸡飞狗跳,母亲整日哭泣,父亲则痛骂他,“竖子!你真以为靠你就能夺回失地?北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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