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飘落，山寺门外的脚印再次被积雪覆盖，不见踪迹。
禅房里，静心师太垂着眼，指尖捏着银针，正在给裴玉昭施针。
一旁的罗芙静得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神色沉静的静心师太身上，只见她的手腕轻转，银针就稳稳落在裴玉昭的眼周穴位。
裴玉昭端坐在椅子上，在银针扎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睫不由得轻轻颤了颤，并没有出声，被衣袖遮挡住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拳头，确实有些疼。
片刻之后，师太收针，一旁的药童很有眼力见的快速接过，并将银针逐一收拾妥当。
静心师太侧温声道：“银针将堵塞的地方疏通，还要敷上药泥才行。”
这时，药童捧着调好的药泥快步上前，双手捧起递过来，静心师太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敷在裴玉昭双眼之上，等药泥妥帖铺好，用素白布带，细细绕缠了两圈，稳稳蒙住双眼，将药泥固定住。
裴玉昭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下意识微微偏头，问道：“师太，这样便好了？”
静心师太再三打量，确认药泥没有漏出，才缓缓开口，再三叮嘱：“敷药蒙眼要连着敷药七日，这几日药童会隔日为你换药，但是你的双眼还是尽量避光，等到七日之后，再来拆开，到时候看看眼中的毒素化去了多少，这七日最是要紧，切不可大意。”
“我记下了。”裴玉昭轻轻颔首，“有劳师太了。”
罗芙自始至终都立在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幕，方才她还只是望着裴玉昭的侧脸，可当那素白布带覆上他的双眼，遮住眼睛的一刹那，罗芙心头猛地一震。
她怔怔望着蒙眼静坐的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被遮住了眉眼，仅看到其余的模样，竟和裴玉衡很是相似，恍惚间，她几乎要以为，坐在椅子上的是那个他。
罗芙愣住被惊到的那瞬间，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有些微微发疼，可是随即又缓缓松了开来。
怎么可能会是他？
她离开吴江已经将近了两个月，这期间，她几乎马不停蹄的更换地方，又置换过路引。
她如今是罗芙，并不是他府里的那个罗芸。
想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底暗自失笑，宽慰自己，莫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此地偏僻山深，离京城、吴江何止十万八千里，消息闭塞的地方，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想到自己会在此。
念及此处，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忐忑不安渐渐散了。
罗芙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抬手拢了拢衣袖，将方才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尽数压下，重新抬眼看向眼前的裴玉昭，只是眼底，已然多了几分复杂。
裴玉昭有问过她的身份，不过她并没有细说，他仅是知晓自己是芙娘，或许是听出了她不愿过多的透露自己，也没有再问了。
两人相伴同行到此，也不过是她实在不忍，不过如何，还是帮上一次，也是仅此一次，待他的双眼好了之后，便是她与他分别之时。
一旁静心师太留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抬眸看了她几眼，却没有多问，转头又叮嘱裴玉昭：“这几日少思虑，安心静养，方利于药将毒素散去。”
闻言，裴玉昭颔首应下。
布带里的药香依旧有些许淡淡弥漫开来，罗芙站在原地，望着蒙着双眼的裴玉昭，忽然，她只觉眼前恍惚看不清，头晕目眩，一时心慌气短险些站不稳，她的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扶着面前的桌椅，这才勉强站稳。
静心师太闻声转头，急忙将她扶稳，仔细打量，另有一手便是探前把脉，在刚摸到罗芙的脉搏时，这脉象…师太眉峰微蹙，不敢置信的猛地睁眼看向她：“你这是……”
她视线往下，扫过罗芙平坦的小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罗芙心头一慌，瞬间是满满的尴尬，连忙抬手捂住肚子，眼神躲闪着往旁边飘，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将话讲出口。
静心师太阅人无数，何等精明，只凭脉象和她这副局促模样，便已然看明白缘由。
只见她收回手，神色平和，也没有追问，而是缓缓开口：“临近大寒，恐有寒气侵体，我给你开一些温补调养的药汤，按时服用，好好静养，别劳神思虑，你还年轻需得把身子养好才可。”
罗芙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手中依旧不自觉地遮掩在腹间，心绪纷乱，一时难以言说，真叫她坐立难安。
深山的雪夜来得早，入夜后这山寺瞬间安静下来。
屋外的雪簌簌落下，这才刚入夜不久，又堆积了厚厚的积雪。
得了吩咐的药童将两碗药送来，许是雪夜寒冷，那药汤冒出的热气看得特别真切。
药童缓步走到桌边，小心的把药放在裴玉昭面前，另一碗则放在罗芙面前。
“师太说，趁热喝才好，若是冷了，药力恐怕没那么好。”
裴玉昭伸手去够碗，可是并没有够着，药童上前一步，将他的手送到药碗那，裴玉昭的手碰到温热的碗壁，微微顿了一下，笑道：“有劳你了。”
罗芙看着同样摆放在自己面前的药，望着那碗蒸腾着的热气，忽然笑道：“旁人都说月下酌酒，是最风雅的事，你我倒好，在这深山的雪夜里，对着一碗苦药汤共饮。”
她说着，学着裴玉昭的样子，也捧起自己面前那碗。
借着摇曳的烛火，看到碗里的药汤黑沉沉的，扑鼻而来的是极重的苦味。
还没开始喝，罗芙就想打退堂鼓了，她最怕喝药了，怕苦啊。
裴玉昭被她这话逗得轻笑出声：“苦就苦些，总比病着强。”
“说的是。”罗芙端起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苦味混着一点药草香，她皱了皱鼻子，却还是一仰头，慢慢把那碗药喝了下去，碗底见了，她才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长叹一口气：“这下可真是满嘴药味，真苦啊。”
裴玉昭一口尽了，把空碗轻轻放回桌上。
怎料，一旁安静等着的药童竟然在她饮尽了药后，很快就拿出一小包蜜饯：“娘子你吃个蜜饯压压苦味。”
罗芙看了一眼，一愣，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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