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口的两位迎客姬一眼就注意到了驾马之人,忙踩着碎步迎过来。
“公子——奴家可把你给盼来啰……”
“公子公子,怎的这么久才来?教人家好想……”
然而未等这两位眉眼含春的风尘女子靠近马车,镜花便跳下车来,伸手环住二人腰身,大步向前,将这两位迎客姬揽了回去。
“今日公子带了贵客,可容不得旁人叨扰。媚娘和霜儿姑娘你们二位最是讨公子欢心,你们快些进去和其他姑娘们好好说道说道,别让她们扰了公子清净才是。”
“镜花姑娘可糊弄不了我们,公子这么久没来,怕是连我们谁是谁都记不清了……咦?公子怎么带了个女人?”
“我的老天爷!公子怎的还要牵她的手??就下个马车而已……”
两位迎客姬脖颈扭得跟麻花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回看去,脚也跟灌了铅一样,完完全全是让镜花推搡着前行。
镜花怕她二人大声嚷嚷又引来一群莺莺燕燕,于是一只手掌捂住一嘴,左右手臂各圈住一个珠翠脑袋,拖着两位迎客姬往正门走去。
侧门的牵马小厮看了眼镜花的背影,回过头来看着楸的眼神里写满了一言难尽。
“公子……你待会儿上楼时一定要低调些,避开她们。你许久没来,姑娘们想你想得紧,这会儿子看见你……怕是得发疯……唉……你今儿该换身衣裳的……这……这也忒明显了……”
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若有所思。
他近来一门心思全在小七身上,还真没想到这层。
突然,从侧门里传来一阵骚动。
小厮将门开了条缝往里看去,见人都往正门涌去了。
“哎呀!太好了!镜花姑娘来了,是镜花姑娘!”
“镜花姑娘,公子呢?公子在哪里?”
“镜花姑娘你就告诉我们吧,公子在哪个厢房?”
……
见镜花正被醉仙楼的女姬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住,小厮连忙将楸和小七推进侧门,“快,公子,趁此时赶快进去!”
小七还搞不清状况,只呆呆地被楸一把拉着仓促上楼。
谁料有个腿脚慢的歌姬,从二楼厢房里出来往正门赶,却正好在转角楼梯处迎面撞上了楸和小七。
银面青衫……
“呀!不会真是公子吧?”
幽都模仿公子穿衣打扮的男子实在太多,加上公子一向遮面,歌姬一时间也不能确定,只呆愣在原地看着阶梯下的二人。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盲点,指着楸牵着小七的手掩嘴惊呼:“天!你怎么能碰公子的手??”
这一声惊呼犹如平地惊雷,楼下霎时安静下来,围着镜花的珠翠脑袋们纷纷转向楼梯处。
紧接着,女子的喊叫声便如浪潮般席卷了整个醉仙楼。
小七只觉着脑子都要炸开。她看着楼下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们一个个提着裙摆,一边大喊一边向她跑来。
烈焰红唇张张合合,不知在叫嚣些什么。露出的两排皓齿,配上她们那近似疯魔的神情,活脱脱是个噬人的妖怪。
小七被那一张张血红大口吓得失了神,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楸见状立即将她拦腰抱起,三两步跨上台阶,闪身躲过楼上歌姬的拉扯,一转眼便进了厢房并锁上了门。
女姬们仍不死心,围在厢房外柔肠百转地唤他。
灯火将她们伸手扒拉的身影映在房门上,再配上她们那一声声牵肠挂肚,撒娇卖痴的呼唤,小七只觉着像是有许多哀怨的女鬼即将要破门而入。
楸进了房门都来不及点灯,放下小七后反手就将她的双耳捂住,银面下俊朗的五官也因不堪其扰而痛苦地皱成一团。
好在很快便有许多酒保上楼来清了场子。
渐渐地,厢房外刺耳的女子声消散下去,醉仙楼又恢复了平日里其乐融融的喧闹。
楸起身将灯烛一一点燃,小七也是难得看到一向被伺候的楸公子自己动手做这些事情。
“噔噔噔——”
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小七和楸齐齐转头看去,门上的身影宽肩窄腰,像是个男子。
楸收回视线,吹熄火折子后走到案前为小七倒了杯茶,“你这东家做得不称职,看来这醉仙楼得换人了。”
门外的男子被气笑了,又敲了两下门以示不满:“喂!你楸公子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能这般不讲理吧?招蜂引蝶的是你,收拾残局的是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抱怨起来了。”
楸也被逗笑了,摇着折扇对着房门道:“既然如此,今日只有劳烦李老板亲自接待了。”
“是是是,楸公子能赏脸于此,令我醉仙楼蓬荜生辉,我这东家还不得亲自出门,好好招待你二人?”
“有劳了。”
楸应声后,发现那人仍杵在房门口未离去,于是出声问道:“李兄可还有事?”
男子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酒菜我早已吩咐下去了,你快开门,让我进来敬嫂子一杯。”
嫂子?
小七闻言眉头一蹙,立即想起了不久前在澧水巷遇见楸时,街旁二楼上的那三位男子。
楸见小七脸色微变,立马出声向门外呵斥道:“别闹。”
男子不肯离去,仍是在门口耍赖:“哎呀!都是自己人,害羞什么?明洋和若离都不在,只有我……”
“敬玉!”
李敬玉听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只得作罢,翻了个白眼儿后便离去了。
“敬玉是醉仙楼东家,他平日里爱说些荤话,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他本人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小七没理会楸的解释,反倒是想起先前那些疯狂的女姬,蹙眉问道:“那些女人为何见你这样激动?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呃……”
楸握拳掩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饮了口茶掩饰尴尬。
小七心里其实也是知道个大概,只是奇怪为何以前同他上街时没见过如此阵仗。
“……澧水巷的姑娘们素来这样热情,你极少来这边,所以并不了解。”
楸想了半天,只能编出个如此拙劣的借口。
小七反应过来,这原来是在澧水巷。自己从前和楸虽时常来西市闲逛,可未曾到过澧水巷。她这次来澧水巷也才是第二次。
小七看着他又问:“看来你很了解,你平日里就喜欢来这些烟花之地作乐么?”
“呃……”
楸见她眸里精光闪烁,竟不自觉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一时间只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也……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偶尔会来这边……和敬玉他们办些诗会……”
“我想的哪样?”小七抱着双臂看着他。
楸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此时的他,恨不得自己的银面能瞬间放大数百倍,好把自己遮起来,以躲过面前之人灼热的目光。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楸终是启唇嗫嚅道:“小七……我真的没有……”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公子,上酒菜了。”是个小厮的声音。
见小七的视线终于移开,楸松了口气,起身去给小厮开门。
门开后,有一身着涧石蓝交领长袍的男子跟在小厮的身后一同走了进来。
小七认得他的脸,就是那日澧水巷街旁二楼的紫衣男子。
李敬玉闪身进门后一屁股坐在案边,朝着楸洋洋得意道:“嘿嘿!没想到吧?”
楸刚落回去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小七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这才坐了回去。
经过李敬玉身边时,楸单手落在李敬玉的肩上,用蚊子般声音提醒道:“谨言慎行。”
“哎呀!知道知道。”李敬玉不耐烦地应声,而后拿起托盘中的青花执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小七,“来,嫂子,先喝一个。”
“咳咳咳……”
楸一口茶水呛到喉管,忙举袖掩面。
李敬玉愣了一愣,放下酒杯,看了小七又看了看楸,侧首至楸耳旁问道:“嫂子……是不能喝酒么?”
“咳咳咳咳……”楸咳得更厉害了,边咳边用衣袖遮掩着,小声道:“她不是你嫂子,别乱叫……”
“咦?”
李敬玉闻言一惊,盯着小七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声问道:“你不是清辉堂那小娘子么?”
小七不答反问:“你是谁?”
李敬玉这才想起还未向姑娘介绍自己,于是拱手歉然道:“失礼失礼,在下李敬玉,是这醉仙楼的东家,与清辉堂公子有些交情,敢问姑娘芳讳?”
“小七。”
“原来是小七姑娘。姑娘容颜羡煞牡丹,今日李某若真是让这吃醋善妒的清辉堂公子给拦下,错失姑娘的绝世容颜,那可真要成为李某毕生之憾了。”
巧言令色。
小七心下虽鄙夷,可面上还是假意笑了笑,举起酒杯与他碰杯。
琼浆一入喉,小七立即皱眉咳嗽了起来。
楸忙接过酒杯嗅了嗅,瞪着李敬玉嗔道:“你怎拿这么烈的酒,她不能喝酒,叫人换成甜浆来。”
不过是一杯酒而已,至于么?看不起谁呢?
小七来了劲,伸手要去夺那酒杯。楸持杯的手一闪,接着手腕一翻将那杯酒倒在了地上。
小七鼻子冷哼一声,执起青壶又重新倒了杯,不待楸阻拦便一饮而尽。
李敬玉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爽快!小七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之人!”
烈酒穿肠而过,登时有一团火噌的一下从胃里烧起,将小七从脖颈到脸烧得通红一片。
楸蹙眉抿唇,起身拎着李敬玉的领子往门口走去。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不喝了不喝了,一滴都不喝了……”
厢房门“砰”一声被关上,李敬玉在门外摇头感叹。
一向温润的楸公子竟也有如此粗鲁的时候,看来那女子是他心上人无疑了。
小七觉得喉咙烧得紧,见楸递了茶水过来,也不推却,接过后便一饮而尽。
她喝完后伏在案上,侧脸盯着窗外。
楸问道:“可好些了?”
小七不答,只呆呆盯着窗外湖面上的花灯。
楸习惯了她的沉默,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开始这样不答自己的话。想是女儿家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罢。
小七看着湖边的人们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湖面上的女子们正迎来送往,同郎君们打情骂俏。
她心道:什么烈酒浇愁,都是骗人的,分明是烈酒浇愁愁更愁!
小七眼里的花灯逐渐模糊,平日里压抑得好好的心绪却在此时难以按捺,一时间在四肢百骸弥漫开来。
楸见她眉头紧蹙,眼里泛起泪光,沉吟片刻后还是出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有些上头还是烧着胃了?”
他说着便用手背挨了下小七的额头。
嗅到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小七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她闭上眼,心下暗道:冷静冷静,醒过来醒过来,不能在他面前这样……
正在此时,窗外放起了烟花。
二人同时侧首看去。
一簇簇火星急促升天,在夜幕上炸开,团团火花璀璨夺目。
“楸哥哥,我们出去走走罢。”
在外面吹吹凉风,或许会好些。
楸应道:“好。”
现下外头正热闹得紧,女姬们大多都围在窗前看烟花。由几个小厮酒保掩护着,楸与小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醉仙楼。
二人站在雀湖边看了会儿烟花,楸又给小七买了只兔子花灯。
小七接过花灯,听见楸问她:“你想不想放烟花?”
小七低头摆弄着那只兔子花灯,“……也……不是很想……”
“很大很好看的烟花。”
他都这么说了,估计是自己想放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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