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窥探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杨万里甩脱女子的手匆匆离开。
女子绝望立于街上无助哭泣，不一会儿也离开了。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女子的不易，想要得一个如意郎君托付终生，如莬丝花般攀附而活，终有一日会落得凋谢枯萎。
本来只是一桩小事，宋云辞没放在心里，感慨过后将这件事忘却，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闹到秦寅御案上。
“荒唐！孤又不是月老，臣子家事与孤何干！”秦寅见着奏本上弹劾杨万里的，顺带着也暗讽他后宅选贤的重要性。
宋云辞轻笑一声，见他确实恼怒，捡起地上的奏本打开看。
那日后，宋云辞打听过这位内阁同僚，都城世家间小道消息瞒不住，后厨婶子谈起这些后宅事滔滔不绝，桐娘子打听完转述给她。
“听闻杨万里和他夫人算得上青梅竹马，不顾门第求取恩师女儿，这才两年，为何就弃之如敝履，嫌弃她小门小户，任由她在家受磋磨。”
秦寅没问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问：“同在内阁，想必你与他见过，你觉得杨万里此人如何？”
若是按照第一印象，宋云辞说：“性格爽朗，能与顾明筝是同期，想必才华斐然。”
秦寅语气里带出淡淡嘲讽：“这是身为同僚对他的看法，杨家三代只出了杨万里一人在朝为官，全族对他期许很高，他能娶恩师的女儿在外人看来算报恩，人品高尚，杨万里成全了自己的忠孝，继而在朝中跻身内阁，心底必然有抱负。”
宋云辞眸光说不出的寒凉：“所以，恩师的女儿入了后宅，被婆母磋磨，被闲言碎语指点，都与他无关？纳妾甚至将表妹娶为姨娘，反过头来指责当初娶的妻小家子气，是要逼她自己成为下堂妻？”
“这件事如今被写在折子上被弹劾，你如何看？”秦寅抬手按住鬓角。
视线回到手中奏本，宋云辞思量一瞬：“不如，叫杨万里来，听他如何解释。”
秦寅传召杨万里到东暖阁觐见，半个时辰内，杨万里被于善引到门前。
宋云辞从案桌后起身，整理一下衣摆，站在殿内侧首。
“杨大人可知孤传召你来是因为何事？”秦寅坐在案桌后，声音低沉。
杨万里苦笑叹息，将事情原委如实道出：“不瞒陛下与宋大人，内人入门两年，只生下一个女儿，家母盼着孙儿绕膝，微臣为内人在母亲面前周旋，家中整日不得安宁，争吵更是家常便饭，微臣力不从心，疏忽约束，才导致内人与母亲不和的事情闹到如今地步。”
宋云辞视线瞥向他：“杨大人当初不顾门第迎娶恩师女儿，外头满是夸赞的声音，尊夫人也是书香门第，我倒觉得并不比杨家差什么。”
“你说家中母亲想孙儿绕膝天伦之乐，替你纳妾娶姨娘，杨大人是否出于无奈应下？”
杨万里低声感慨：“我自认愧对家妻，但事前已和她反复说明，即便姨娘进门，生下的孩子也都会尊称她为嫡母，她始终是正妻。”
宋云辞接口道：“娶妻前，可告知你家中对子嗣的期许，和你将来会纳妾娶姨娘？你可曾许正妻应有的体面？”
杨万里愕然，无法应答，恍然记起当初求娶时，答应恩师不纳妾的话，当时情深义重脱口而出，没想过今日这番，会被后宅家事拖后腿。
宋云辞没立场去替那位女子斥责杨万里，心中气不过的是女子处事艰难罢了。
话点到即止，终归是别人的家事。
杨万里阐述清楚奏本上的弹劾内容后离开了，秦寅答应他会酌情处理，杨万里认错态度良好，入朝为官后处理过的事情卓有成效，于朝廷而言无过有功，秦寅权衡利弊下，不会因他后宅家事全盘否定。
晌午，于善带着宫人入东暖阁摆膳。
宋云辞只用了些清淡的汤水，心情不好，吃不下。
秦寅往她碗里添汤：“多吃些，好不容易养出些肉。”
“没胃口。”宋云辞放下筷子。
“可是还在想杨万里家的事？”
“时移世易，人心易变，当初的山盟海曙终究成为蚊子血。”
秦寅见她的确被杨家的污糟事扰的心烦，端起茶盏喝一口。
“我不替这世间男子狡辩，确有那种薄情寡义之人，盘旋在权利中，丢失自己的本心，眼里只剩精明算计，懊悔年少时轻易许下的承诺。”
秦寅伸手将微凉的手攥在掌心，侧身将人抱在怀里，耐心地低声哄着。
“我与他们不同，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君心如萍聚散由风，去留随心，吾日夜望之而不可得，进退之间，君自逍遥，我独困此间。”
热切有力的心跳声中，宋云辞哑然失笑。
“你何必如此委屈，是我叫你受气？”
秦寅：“岂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随时能走，而我才是无路可退的那个。”
宋云辞避开他的视线，趴在他身上，将脸颊埋进肩窝，轻笑出声。
温热的体温通过肌肤传来：“这话留着，等我年老色衰时再说。”
秦寅想也不想回道：“好，你可得记住了。”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面颊，皂角的清香传来，讨要好处。
“云辞，叫我亲一下。”
下巴被抬起，宋云辞耳根泛红，闭着眼长睫垂下，被指尖轻扫，痒意促使她勾唇笑出声：“别闹。”
唇上被啄吻，稍触即离，不像是他往日的作风，睁开眼想一看究竟，含笑的凤眸近在咫尺，故意等着她睁眼。
离开东暖阁时已过晌午，没在后殿午休，再经过水榭酒楼时，掀开窗幔一角，楼上的喜气还热着。
第二日，礼部尚书单独留在东暖阁商议祭祀准备事宜，名单以及祭祀所需全部呈在册子上。
“祭祀物品已按照典制备齐，太常寺查验均合格，乐舞在天坛演礼三日，祭祀前一日，陛下亲临观礼，卤簿仪仗从东门到亭门，陪祀的朝臣名单也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杨万里不可。”
礼部尚书诧异，想问为何不可，想到那些弹劾折子，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杨万里非礼部或太常寺官员，陪祀不合适。”秦寅指尖轻点桌面，随着指尖敲击停下，说道：“杨万里暂调太常寺任职，负责查验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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