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青微这一介村姑眼里,修仙者们应是那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求道除恶,慈悲为怀。
今日初次从村民们死不瞑目的双眼里,看清白衣仙者释放狼犬神识咬破凡人脖颈时的利落爽快。
让已疯魔的凡人解脱,何尝不是另一种慈悲。
他步步逼近任青微坐的草制仙台,一路上都是虔诚的朝拜者沾满黑血的尸身。
仅一步之遥,仙者的阴影似蛛网蔓延到墙上,把任青微瘦弱血迹斑斑的身体全然覆盖,审视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永生王母?”入鬓的剑眉微皱,神识护其左右低吼示威。
任青微回忆着吞下那邪祟的瞬间,村民们癫狂的跪拜和向自己伸来的形容枯槁的手,点点头,杏眼已无求生欲:“仙长,请杀了我吧。”
既知自己是如此邪典的存在,割血肉分村民所食,既不死又致食者癫狂,那定是仙者眼中的恶首,世人皆欲诛之。
这么想着,任青微已轻闭双目,静待无望的人生结束。
“…哼。”
须臾的沉默后,预想的血肉撕裂之痛并未发生,反而全身一轻,神识逐渐模糊。
感觉到被宽厚的肩膀扛起的下一秒,仙者的声音似从九重天外传来宣告她可悲的命运。
“食下邪祟后,你的命可就不由你定了。”
“别妄想逃避一死了之。”
逃?她从双亲惨死后就没逃出这厄运。
意识随着劲风拂耳渐渐飘散。
—
阿妈阿爸曾说青微是山里的神仙庇佑的宝物,若不是如此她咳血的恶疾怎能在一夜之间痊愈。
“咱们家青微这辈子定是有过好日子的大福气。”阿妈摸着她的头,贪念温暖的她往阿妈怀里蹭。
“对啊,看她那招福的耳朵,多讨人喜欢!”阿爸逗弄着她的耳尖,憨厚大笑。
这是她为求生于山野间吞下邪祟后最想拥有的梦境。
她的阿妈不会摸她的头,因为当夜阿妈在准备菜肴时就发狂撞向刀刃自断双手,嘴里念叨着要为青微做一顿最美味的晚餐;她的阿爸不能发自肺腑的笑,因为阿爸用手扯开嘴角,喃喃自语要用最灿烂的笑容迎接青微。
“若不是我吃下那邪祟—”任青微哽咽起身抱住阿妈阿爸。她能察觉到怀里的两人已非人形,是某种混沌介质的生物。
他们也用“肢体”环抱着自己的女儿,在外者看来却像黑色污泥般的怪物欲圈杀猎物。
“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吗,青微。”
冷调非人感的声音蛊惑着渴望亲情的幼子。
任青微缓缓伸手轻捧双亲“头颅”,似要与其融为一体。
“对不起阿爸阿妈,等我赎完罪就来找你们。”
脖颈扭断的脆响后,周围的黑气随着污秽物一并退去。恍惚间,双亲的面目冲破泥泞欣慰含笑。
“傻丫头,我们怎会怪你。”
“别跟我俩一起,快走吧。”
一滴泪落,周围变回熟悉而温馨的小木屋。只见一头通体晶莹的鹿灵从泪水中钻出,叼起任青微离开这幻梦。
“哭了?”
“定是我这鹿灵顽劣,路途中颠疼了她。”
一冷一暖的语调给大梦初醒浑身发冷的梦归人带来重返人世间的真实感。
任青微迷糊睁眼,一白一黑两仙人一立一卧似一幅水墨画在榻前展开。方才的鹿灵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便被黑衣仙者挥手散去。
白衣仙者依旧挂着那副金刚怒目欲诛邪魔的神色,但其面若冠玉仪态风雅,又削弱了那股杀气。
“瞧吧,都把她吓傻了。”黑衣仙者瞪着圆眼笑眯眯的凑近,风气英秀的脸上仍挂着几分少年稚气。他热情握住任青微的手,反被冻得一激灵。
“哇好冰,我帮你暖暖!我叫顾晓月,你叫什名,方才我那鹿灵帮你治病来着,它是不是弄疼你了。”
如炮仗过境般的连环追击把任青微炸得缓不过神,她仅轻言回了自己的姓名便不再多言,目光浅浅落在白衣仙者的眼里。
话语权本不在她,自己只是等待刽子手行刑的罪犯。
“小师弟,今日的修行你尚未完成,人已经治醒了你还准备在此处缠闹到几时。”
白衣仙者避开投进眼底的目光,转而盯着两人牵住的双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顾晓月听罢吐舌作投降状,对着任青微作揖以表失礼,随后脚底生风溜之大吉,留下淡淡的栀子香。
屋内仅剩尴尬的两人,顷刻沉默后,白衣仙者开口道。“师尊已等你多时,面见他后便知你该如何处置。”
任青微默默点头,起身时发现自己身上沾满血污的衣物早已褪去,一袭略大的白衣仙鹤纹长衫松松垮垮罩住身躯。
“我身上很多不堪入目的伤,为难仙长了。”
“——!”
此话一出,利剑开刃似的眉眼扫来,却在触及衣袍下被伤痕缠满的身体时化解。
他皱眉背过身,步子有些许不稳。
“不过是换衣物,有何为难!快跟上。”
不过是换个衣物。
那为什么仙者的耳朵像被灼烧般红得快沁出血来?
修仙者的想法果然是村姑无法理解的。
—
这样的想法在面见师尊后再次获得验证。
玉石堆砌而成四方殿内,素衣鹤发的菩萨就那样玉立中央,香炉烧出的飘烟像灵蛇盘绕。他低眉注视着行跪拜礼的白衣仙者和任青微,看不清凤眼里是慈悲还是无情。
“师尊,人带来了。”
“辛苦了,阑风。”
原来他名唤阑风。
任青微悄悄歪头,看清他腰间的玉佩上刻着“赵”字。
赵阑——。
还未在脑内拼凑出白衣仙者的名字,素色长袍已至眼前。只觉头顶生风,似仙人拂顶。
可这一下未带来点化的清明,反而有什么东西疯狂从五脏六腑往外窜,侵蚀着浑身经络。
“唔!咳咳、咳——”
任青微溺水般悲鸣,久违的咳出大片血污。身旁的赵阑风似要上前,却被一双玉手拦下。
这玉石雕刻般的师尊就那样冷眼注视着,直到她低下的颈后生出一个小小的环形纹,才俯身施术,止住体内妄图震碎躯体的异变。
“师尊这是——”
“只是打开她身上的灵识脉络罢了。”师尊抬起任青微下巴,食指拂去她嘴边的血污。泛着碧色的双眸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笑中带着玩味。“日后她便是你的亲师妹,我的关门弟子。”
赵阑风和任青微同时面露骇色,试图理解师尊话中隐藏的意思。
师尊满意的欣赏着两人的神情,拂袖而起,拿起墨宝在宣纸上草草落下几笔后随手丢给赵阑风。
“拿着此文书告令众弟子,宗门寻得百年难遇的灵体,与其神修可助灵识修为大涨。”
“…神修?”
赵阑风紧攥草书,他回头望向任青微,隐约能嗅到一丝幽香。就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根本撑不住灵识双休带来的精神损耗。
他咬牙,双手作揖正色直言。“师尊,她体内尚有邪祟且致使村民癫狂,弟子恐其污秽会有损宗门弟子的灵识慧根。”
“无需担心,修仙者与凡人不同。”师尊拂了拂手神似疲态,“无其他要事你便先行离开吧,让众弟子日后好好关照小师妹便是。”
赵阑风哑言,空气中的香味越发浓郁,引人体内潜藏的心欲蠢蠢欲动。趁着意识还清醒,他作揖并指了指地上的任青微。“那弟子便带她一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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