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双抱着被子在床上种蘑菇。
午时将睡不睡闹得头疼,又经几番情绪大起大落,但她一点儿也不想元洄来给她点香,好在他也没来。
结果没点香也在深夜来了睡意。
月色染遍天际。
圆月偏西的后半夜,元洄从冰桶里爬出来,往那条被她靠过的腿上缠了几圈纱布,坐在床沿喘气。
骨子里蚀骨的痒意层叠如浪翻涌,指尖绕着沾了她气息的彩纸,却很快碎成了粉末。
“……洛无双。”
喉结难耐滚了两圈,元洄眼角发红,细密鳞片又开始往外钻。
修直如竹的指节狠狠压上去,他喘着气踉跄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这人夜里总等他来点香,在外也没改不将门锁死的坏习惯。
元洄发恼地将门扣死,抬眼便见她抱着被子缩在床脚坐着睡着了。
蠢东西。
他没收敛脚步声,停在她床边。
不确定她睡没睡死,不好轻举妄动,元洄伸出左手,屈指刮了下她的脸:“师尊?”
她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元洄一愣,却见她唇角微卷,歪头蹭进他手心里。
出息。
元洄哼了声笑,上床将人连被子捞进怀里,揭了她的茧握住那截腰。
他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痒意略减,但耳根渐渐发烫。
那本不堪入目的话本内容撞回脑海,他没忍住低头,抿唇隔着里衣往单薄的肩骨上很快地蹭了一下。
元洄耳朵烫得要命,扯着被子往两个人身上盖时,忽然想起白日那股冲天的火气,眉眼阴鸷一瞬,又囿于眼下这模样,到底不敢再发脾气。
他往她腰上掐了一把,埋在她浓密柔软的头发里骂:“贪色又贪心,你再敢惦记外人试试?”
-
第三日转瞬即逝,又至黄昏。
白日时苍云宫派弟子来传过话,说是要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道友,在苍云宫落脚的友宗都受邀。
转眼华灯初上。
山海大殿前各色道袍络绎不绝。
殿前玉台烛灯蔓延如龙,点亮一方流光溢彩的热闹天地,弟子席便露天摆在此处。
邬岐迹出门前叮嘱过方任远,到了便带着洛无双径直入了大殿。
门边侍应弟子见了两人,行礼高声唱道:“太墟掌门、三长老到。”
三百年前没换宫主,苍云宫可没这副做派。
也不知从哪学的。
洛无双搓了下耳朵。
殿内案几分两侧,错落摆着,一眼扫去人头可不少。
来得还都挺早。
弟子的唱声传至殿内,满布的案几后有人陆续起身。
邬岐迹含笑回礼:“诸位来得好早,久等了。”
洛无双有样学样:“久等久等。”
苍云宫首座下太墟三张席位处,故迦指尖歪斜转着案上青瓷杯子,见他们走来,扣下杯子低声问:“马上开宴了,怎么才来?”
洛无双愣道:“不是还有一刻钟?”
这话一出,三人相视沉默。
邬岐迹抵扇笑了:“后生可畏。”
故迦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疯狂朝洛无双飞眼风。
洛无双错身往她身边那张案几坐下,高深莫测道:“掌门的心思,岂是我等能轻易揣度的?”
故迦:“……”
殿中还有空座。
洛无双瞄见刚要问,听门外那捏着高调、嗓子将劈不劈的弟子又唱:“梵音谷无尘佛子、寂无法师到。”
洛无双屁股垫还没坐热,跟着邬岐迹站起身,听他笑吟吟一拱手道:“好巧,佛子与法师也提前一刻钟来了。”
无尘佛子立手,嘴里的阿弥陀佛一顿,“时辰后延,徐宫主未曾派弟子告知梵音谷。”
众人:“……”
故迦拱着的手无声上抬,遮了她大半个脑袋,但没遮住她轻耸的肩。
上首瞟来两道视线。
洛无双没管那不知是真还是假缺了门心眼儿的十二长老,头一歪,对上徐怀洲那张沉得能掉冰碴的眼。
好歹是一宫之主,失态都极隐晦。
徐怀洲笑如和煦春风,举重若轻道:“是某传令未言明时辰,弟子传音有误,不过既然都来了,请佛子与法师入座,夜宴这便开始。”
管弦繁奏,身披轻纱的舞女翩翩起舞,宫娥将早备好的美酒珍馐端进来,动作赏心悦目,殿中很快活络起来。
还没到花朝节,一场见个面的夜宴而已,明面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所有人和乐融融。
洛无双啜了一口清酒,低眼一看:“这不是沐春楼的酒么。”
故迦从案几边拎起一个酒坛子,坛口红穗夹着一块竹片:“还真是,你这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挑剔。”
洛无双举杯一笑。
刚将琉璃酒盏抵在唇边,忽有所觉,往对面一张案几抬眼看去。
太墟的坐席就在苍云宫主座之下,而对面正坐着那天夜里与她擦肩而过的一张银色面具。
两个同样戴面具的黑衣侍卫跪坐在其身后,黑绸压银纹的男子见她望来,显露的下颌线锋利,冲她遥遥颔首。
说是宴请住在苍云宫的宗门,但除了另外四大宗门的人,席中只有这人是生面孔。洛无双道:“小五,对面那位是什么人?”
邬岐迹闻声去看,正当时,上首徐怀洲握着杯子起身:“佳节将至,诸位肯赏脸拨冗实乃幸事,苍云宫为诸位略备薄礼,还请诸位笑纳。”
“宫主客气了。”
“多谢宫主款待。”
满殿回应的同时,宫娥带着琳琅宝盒鱼贯而入。
赴春光宴的谁没掏宝贝出来,邬岐迹看不上徐怀洲的薄礼,瞄着对面皱眉,“不认识。”
徐怀洲身边的白衣口中念着太墟的名号,宫娥便端着盛宝玉匣子的木盘挪过来,福身行礼。
邬岐迹道了声谢,由着人将东西依次放下。
洛无双抬眉。
果然见那弟子又念:“朝玄门。”
一水的袖纱拂过,停在假面人案几前。
徐怀洲适时开口:“多谢门主赏脸赴宴。”
那人扶案起身,含笑道:“有幸得宫主邀请,归山陵朝玄门贺朝夕,见过诸位。”
他长身而立,黑色袍角压的银线图纹展露在众人眼前。
那银线走形如兽,短肢有尾,硬甲上图纹走线凌厉复杂,一条小指粗细的银线盘卷在外围,首尾咬衔,暗纹中一双血色竖瞳赫然点在其中。
殿中一时的寂静显得尤为漫长。
洛无双轻皱眉,声音极小:“……归山陵,不是圣象玄武的诞生地么?”
三万年前,四圣象诞生于八荒,后追随长宁神君,直到后来长宁神君从神界折返回玄灵界,将之点化飞升上界。
圣象先祖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受世人敬仰,但据传言所说,真正上界的圣象老祖只有三位。
最初四位皆在玄灵界修行时,各自受民间香火供奉难分伯仲,然而同样征战四方,临了却不受重用,世间议论可想而知。
有真神可供,一位被遗留在玄灵界的道君任你再通天彻地,也阻不了渐逝的人心。据说那位老祖后来归隐于归山陵,自此世人再未见过其踪迹。
三万年已逝,血脉这种东西只有苍云宫和绯禾宗还能牵强地沾点边。
传闻说白虎老祖性情木讷,乱花丛中过难说,但攀亲戚的委实不少。
这血脉越攀越乱,已经到了往路上随便揪一个修者,但凡其脸皮厚一点,都能给自己镀一层“白虎老祖是我祖宗”的金边。
玄武么,三万年不见踪影,有无后代也无人知晓,反正要在玄灵界找出给这位老祖奉香火的,除了北境归山陵一带,能找到也是悬。
朝玄门,一个在座各位都没听过名号的宗门,居然被徐怀洲捧为座上宾。
其血脉不好说,但修为估计不俗。
有洛无双那句不大但也够几人听见的嘀咕,邬岐际很快回神:“贺门主,幸会。”
在座都是人精,过了那晃神的工夫,也都跟着拱手打招呼。
徐怀洲将人介绍在众人面前,冲殿中举杯遥祝,便功成弗居,一屁股往下坐回去。
宫娥端着东西继续走,舞女赤足轻旋水袖飞扬,这晚宴可算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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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台上,弟子席。
太墟弟子二十五人,坐席靠前,与苍云宫、合欢宗紧邻。
方任远领着弟子找到席位,元洄甫一坐下,便察觉周围的眼珠骨碌碌朝他转来。
元洄扫过苍云宫的弟子,没察觉异样,绷紧的肩骨微松,比梵音谷那群探头探脑的小秃子还像个和尚,两眼一闭,不闻身外事。
酒过三巡,周遭也聒噪起来,纷杂议论和更不加掩饰的注目不时撩过来。
右边的低声嬉闹露骨近下流:
“皮薄显骨相,你看那条下颌线,这不比你掌纹生命线清晰?”
“宽肩窄腰大长腿,鼻骨越挺越带劲,睡不着涂长老睡了这只小狼狗!”
“不是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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