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乔把杜依伊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她们身后合拢的时候,杜依伊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她盯着对面那个做了她小妈好多年的女人,声音忍不住发颤询问:“你到底是谁?”
林中乔在桌沿边站定,转过身来看她。那副笑意还在脸上,但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里,它褪去了所有社交层面的伪装,就像一头野兽,露出最原始的模样。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杜依伊的后背又往墙上贴紧了一寸,指节攥着袖口的边缘。“你真的是组织的人?”
林中乔歪了一下头,笑了,特别轻松。
“原来真的被你发现了啊,”她说,“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我本来以为你很蠢的。”
杜依伊咬住了后槽牙,没有反驳。
她早就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
家里的产业在环境每况愈下的年月里不但没有萎缩,反而越做越大,原材料从不过问来历,订单从不过问去向,她爸坐在书房里打电话的时候,那些她听不懂的词偶尔会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那个时候不懂,后来长大了,她开始在网上查找一些蛛丝马迹,认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杜万豪在和某个组织有来往。
而且不是普通来往,他是“自己人”,甚至可能是小头目级别的自己人。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利益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就像操控木偶的提线。
而她爸已经停不下来了,组织也不会让他停下来。
所以她反感杜万豪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林中乔。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作为女人,直觉告诉她,林中乔绝对不是一个小三那么简单。杜万豪对林中乔的态度里从来没有“喜欢”这个成分,他怕她!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就像是犯错的狗见了主人,尾巴夹着,耳朵耷着,连大气都不敢喘。所以她早就怀疑了,林中乔也是组织的人,而且级别在她爸之上。
她没跟白金说。
白金问她为什么不帮忙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是真的:她已经没有母亲了,不能没有父亲。
她很清楚白金可能是官方派来调查组织的人,一旦官方知道杜万豪也是成员之一,他会死。组织不会留活口,官方也不会放过他。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后背贴着墙,看着林中乔脸上那层终于卸下来的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如果她早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白金,至少白金不会被动地钻进这张网里。她一直在防那个“对的人”,结果防错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杜依伊问。
林中乔没有直接回答。她绕到办公桌另一侧,站在窗边,背对着杜依伊。
“如你所见,你爸对组织来说,已经没用了,所以组织派我来接手环空。”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林中乔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嘴角,笑纹从眼角蔓延出去,带着一种真实的愉悦。“你的自我认知是不是有缺陷?你看看咱俩现在的情况,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林中乔掀起红裙下摆,小腿上绑着一个皮质的刀袋,她抽出刀袋里的约二十厘米左右的匕首,翻了一下手腕,让刀刃在灯光下转了一个角度,像是在确认它的状态。
匕首刃面泛着冷光,边缘薄得像一张正在被展开的纸。
杜依伊的后背彻底贴死了墙壁,“你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们组织的文化吗?”林中乔朝她走了一步,“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我们会铲除前行路上的一切威胁。”
林中乔又走了一步。
“你故意把白金带进来,已经给组织造成了困扰。”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匕首,“所以,你懂得。”
“你要杀我?”杜依伊的声音终于裂开了,“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等杜依伊说完,林中乔已经反转手腕,刀刃快速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弧线,精准地切过杜依伊的右手手腕侧面。
杜依伊没能发出完整的痛呼,她被那一下切得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半路就断了,张着嘴,只有气音从那道断裂的通道里漏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正在从小臂往下淌,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密的滴答声。
林中乔的脸上溅到了血点,她舔了一下刀刃上的血,呼吸在那一瞬间变重了,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扩大,露出一种被满足之后的兴奋。
她看着杜依伊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像在看一件正在按照预期完成的作品。
她把脸凑过去,嘴唇贴着杜依伊的耳廓,声音轻的像羽毛:“死了,才能活。”
第二刀落下的时候,杜依伊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刀刃切过她左脚脚踝外侧的肌腱,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林中乔的怀里,彻底痛到昏死过去。
林中乔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小臂上。血还在从杜依伊的伤口里往外淌,浸湿了林中乔的裙摆,她的手腕和指尖也蹭上了温度。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杜依伊低垂的头顶,落在墙角上方那枚微型摄像头的镜头上。
林中乔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她知道那边有人在看。
摄像头的指示灯在那一瞬间熄灭了,像是有人正在那头的屏幕前,把她的画面关掉了。
……
“主银,”刚蛋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那个兔子……不像是被遥控的。”
白金的目光没有从门缝后面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上移开。“什么意思?”
“它里面有东西,”刚蛋说,“活的。”
白金的反应比这句话的尾音还快,她一把拽住李煜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往办公桌侧面扑倒。
子弹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凿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木屑和金属碎片从他们头顶炸开,砸在墙壁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门被撞开了。
那只机械兔子从门缝后面挤了进来,毛茸茸的白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嵌着红色透镜的眼睛正在快速地、不规律地转动。
它歪着脑袋,猩红的目光黏在白金身上,微型的扬声器里传出一段机械童声。
“你为什么不回你的工位?”
白金靠在办公桌的侧面,后背贴着地板的边沿,心脏还在刚才那发子弹的余震里跳。“我又不是你公司员工,你管我在哪?”
兔子的头又歪了一点,那个角度已经超出了正常机械关节的活动范围,红色眼珠转动的时候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齿轮被卡住之后又强行碾过的声响。
“你是我公司员工,你应该回到你的工位去,为什么不遵守公司的制度?”
白金的耐心彻底耗尽,她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半寸,正要开口骂回去,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力。
李煜攥住了她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掺杂着一丝恐惧的颤抖:“你是种子,在它的思维里,种子也是员工。”
白金的后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她不知道她应该为“在老板眼里桌椅板凳也是员工”这种诡异的平等而高兴,还是应该为“自己属于耗材类”而愤怒。
但她的脑子已经转到了下一个问题,“种子的工位是哪儿?”
李煜脸色煞白,冷汗直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坑里?”
白金在心里骂了一声。
下一秒,兔子的外壳裂开了。
从头顶开始,沿着耳朵根部的接缝线,机械表面向外翻卷,像是一颗正在被剥开的果实。
假皮和仿生血管在撕裂的过程中扯出了细密的丝状物,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些撕裂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洇成一片一片的湿痕。
兔子内部露出的不是电路板,是枪口!
排列整齐的微型枪管从它身体正中的空腔里伸出来,一层叠一层,像是某种正在绽放的花朵。
李煜的呕吐反射刚冲到喉口,白金已经拽着他翻过桌面,两个人撞进办公桌的另一侧,紧跟着子弹就打穿了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地板上的碎片弹起来,有几片嵌进了白金的小腿侧面,她没来得及低头看,因为第二波扫射已经开始追着他们的移动轨迹跑了。
白金清晰感受到左臂和大腿传来的火烧似的钝痛,就知道自己中弹了。但她没有放慢速度,反手把李煜推进办公桌后方的角落里,自己贴着桌沿蹲下来,血顺着她的裤管往下淌,但她没空管。
“强愈剂!”她喊了一声。
李煜的手已经伸进口袋了,掏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子弹打穿了那侧的口袋,药剂全碎了。
办公桌在他们头顶剧烈地震动起来。木料在连续的扫射下开始碎裂,桌面从正中裂开一条缝,白金色的木屑从她头顶簌簌地往下落。
兔子的声音从桌面上方传过来,还是那段童声,但音调被扭曲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角度:“种子就应该待在坑里,不应该在地面,违反公司规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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