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辘轳远行,扬尘无数。
云琼驻足在崇义侯门前,缓缓收回视线。
“姑娘随我来。”侍卫欠了欠身,往府门内扬手,做出请的姿态。
云琼羽睫轻轻一颤,黄烨弓揽在身前,紧紧握在掌心,轻轻颔首,跟随小厮入内。
崇义侯府于她而言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院中的游廊山水,松针红梅,每行过一处月门,眼前都极快回闪过儿时嬉闹的一帧一画。
直至,转至祠堂,幽幽佛檀气,萦至院中。
云琼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霜白挽联,披挂了整个侯府,刺目灼心,无端教人心口一拧,她脚步倏地一顿。
侍卫目光透过镂空的窗扇,看到祠堂内人影闪动,回过头来,见云琼脸色忽地一白,忧心地瞧:“姑娘可还好?”
云琼轻轻颔首。
往年老侯爷在时,勒令府中上下斩断与云家往来,那时,她没有机会入侯府祭拜。每至此时,便跪在家中的佛堂前,一连三日,沉思悼念。今日……大抵是第一次亲见京安哥哥牌位。
算是重逢吗……
云琼怔怔地想。
“属下瞧祠堂里有人在,估摸着是庄娘子,姑娘可要小的将人请出来?”
是庄家姐姐,庄沁,京安哥哥未过门的妻子。
庄沁,是侯夫人兄长之女,生在淮水,长在淮水,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女子,容貌倾城,性子温和。因家中变故,入京投奔这位做了诰命夫人的姑母,却不想,半路上车毁人亡,待寻至时,只找到被掩埋在双亲尸体下昏迷过去的庄沁。而后被侯夫人接过侯府,一贯柔婉的侯夫人,颇为强硬地为她定下与京安的亲事。
却,也未能待到礼成之日。
云琼想了想,婉拒:“我许久未见沁姐姐,眼下,也有些话想同她说。”
侍卫见状也不再打搅,欠身退出了院,出了外院后,周遭忽地涌上一群仆役,面上一脸兴味地将他围在当中。
“刘三,可是侯爷要搬回侯府来住?”
“云姑娘,不,不对,咱是不是该改口称夫人?”
“是啊,过了门总还能不叫姑娘啊,这不合礼数啊……”
刘镪皱了皱眉,从人堆里扒拉出一道缝,跻身跨步出来:“闲事莫管,都去操心自己手里事务,日后若有变动,侯爷自会交待下去。”
引得一阵嘘声,却是依言没再追问,两两散开说起了小话。
“偌大侯府没个主子,像什么样子嘛……”
“欸,还不是老侯爷说,云氏女不得入此门楣,生生将二爷逼走了去。可你瞧,如今,兜兜转转还不是那两个人?我看,二爷定是打算风风光光迎姑娘入侯府的。”
“话别说早了,云姑娘今日是为祭拜大爷而来,入府?还不知哪年哪月呢……”
陈嬷嬷吭哧吭哧提着一桶水经过,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面上一怔,木桶轰地一声便砸在了地上,将埋头角落说小话的两人吓了大跳,回过身一瞧,陈嬷嬷早转过回廊不见了踪影。
天已有些暗了。
祠堂内,供奉着京氏祖辈奉牌,佛檀袅袅,缭绕当空,香案两端的长明灯罩着一层柔纱,跳跃闪动,经久不灭。
堂前的蒲团上,跪坐一人,身影纤柔,着一袭无垢白裙,云琼走近唤了一声,见她缓缓转过脸,露出一张绮丽容貌,峨眉远黛,杏眸似琥珀,鼻尖挺翘,唇瓣丰盈,恰到好处的落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精致的无可挑剔。
只是瞧来气色不怎么好,脸色些许苍白,眼眸也似无神,凝着她久久,经身侧婢子小声提醒,才似看清面前是谁人,温软地弯眸浅笑,“昙儿来了。”
说罢,缓缓瞧了两侧婢子一眼,婢子当即会意,将祠堂内廊柱下的灯檠都一一燃起,随即动作轻缓地阖门退了下去。
屋内霎时大亮,光影映在墙壁上,颤颤曳动。
云琼这才看清楚,庄沁怀中抱着的正是京安哥哥的牌位,她一手执笔,蘸了蘸金墨,缓缓描摹完最后一笔,将笔随意搁在地上的墨盏,才扶着牌位小心起身,摩挲着堂前的香案,寻到了空置的缺口,将牌位摆了上去。
那模样,像是已不大能视物,只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摩挲着行走,可上回她来侯府寻京旻,庄姐姐拉着她说了许多话,那时眼睛还好好的,这才不足月余怎么就……
云琼暗暗心惊,忙上前扶住她左右,“庄姐姐眼睛怎么了……”
庄沁却轻笑着摇头,推开她的手,摸出三支香递出,等着云琼接过,“你是来见他的吧。”
云琼微怔,她站在庄沁身侧,她却径直冲着对面递出香,不由伸手在庄沁眼前轻轻晃了晃,却被她抓住手缓缓按下,“昙儿莫闹,慎初等你许久了……”
云琼心底掀起阵阵波澜,却到底没再开口去问,她低眼接过香,引燃,青烟缕缕犹丝线扬空。
她在蒲团上缓缓跪下,凝着那尊才描了金的牌位,郑重地拜了三拜,而后起身,垂落眼睫,插香入鼎,“庄姐姐,倘若我说,京安哥哥的死不是我的……”
“我知道。”
庄沁淡淡出声。
“一直,都知道。”
云琼蓦地抬眼,悚然望过去。
庄沁摩挲知牌位,抬手轻轻扶过:“也知道,是谁给他下的毒……”
她无神的双眼倏而朝向云琼方向,唇角勾着一丝讥讽,若有似无,“昙儿,要听吗?”
精致较好的面庞,此刻落进云琼眼底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她后脊一阵发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弓。
庄沁像是知道她的答案,不带她出声,便回过头,望着台案前林立的牌位,极轻地笑了下。
“便是这位老侯爷,京广瀚。”
云琼愣住,眼神木木地盯着她,僵硬地扯动唇角:“庄姐姐尽会说笑……”
却见庄沁忽地扶住香案,巾帕掩唇,涌出一大口黑血,旋即失力,身形立时委顿下来。
“庄姐姐!”云琼忙将人揽在怀里,连连拿袖子去拭她唇角的血,霜白的衣裳瞬间洇出红梅,“这是怎么,究竟是怎么了……”
庄沁气若游丝地扯住云琼的手,“昙儿,对不住……那毒,我本是要下给京广瀚,却被他察觉,将计就计灌进了慎初喉咙……”
“……京广瀚杀了慎初生父彭闵卿,却做出彭闵卿背弃姑母的假象,让姑母去瞧,令她心死。得知姑母有孕后,又装出一副大度模样,要姑母感恩戴德地迈入他家门槛。”
这与她听说的全然不同,云琼惊出一身冷汗,却连连摇头,“你别说话,我去唤人!去找大夫来!”
庄沁死死攥住云琼的手,“没用的,今日十二,是王府送药的日子……酉时已过,他们当…来不了了……京旻封禁侯府,便是不想我苟活……”
云琼眸光一滞,磕磕绊绊地问:“他们是谁?什么王府,哪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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