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二月初,小雨淅淅沥沥下在宁州城。
颜府,尹管事张罗着颜祁的后事,按苏州那边的意思,是要快马加鞭将灵体运回苏州城安葬。
屋檐下,雨如水汽般洒在尹管事脸上,他抬头看看天色,一片白,只有远处偶有几片稀散的阴云飘过。
“尹管事,门外有一人自称仵作求见颜公子灵体。”一小厮急匆匆跑过来禀报。
尹管事质问他,“再迟可就耽误颜公子回程了,岂是一个仵作能担待得起的?”
“尹管事,……那人说”小厮正要再说,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声音,“我乃奉了府衙大人的命令前来验身,还请尹管事多有通融?”沈医郎换了一身行当,斜肩挎了一个布包,身旁带着个小厮,到尹管事面前站定,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大大方方行了一礼。
尹管事眼里多了几分审视,话语里却没有半分让步,“此案怕是没有验身的必要了,颜公子遭歹人刺伤时,人证物证俱在,就连世子殿下也是一并见证了的,如今我等正要送颜公子身回故土,还望医士不要耽误了时辰。”
沈医郎点点头,伸手从包里摸索出一块玉牌,递上尹管事眼前,仍是无害的笑意挂在眼角,“还请尹管事允了我,府上大人有令,凡是凶杀案一律要为死者验身,并记录在案,管事若是此时为难了我,只怕颜公子回程的时日又要等上几日了。”
尹管事端详那块玉牌,再次看向沈医郎时,眼里多了几分疑虑,良久,风吹动细雨,往脸上去时多了些力道,尹管事后退一步侧身,抬手做了“请”的手势,不忘嘱咐道,“还请医士动作快些。”
沈医郎仔细查看了颜祁周身,尹管事在门口候着,不时催促。屋外细雨纷飞,屋内是冰棺,跟在沈医郎身旁做笔录的小厮不禁倒吸几口凉气,捂紧了自己的衣服。
“我已验身完毕,多谢尹管事,还望颜公子此程一路平安,早归故土。”说完,沈医郎带着人离开了颜府,尹管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看向二人离开的背影,“来人,准备启程!”
沈医郎出了颜府门后径直往镇国公府去。
在偏厅的伍仁守在木清玄身旁,见到沈医郎,上前两步迎接,“如何了?沈大人,怎的这么快就来了,万一对方派人跟踪……?”
沈医郎掏出那一枚玉牌,伍仁小声惊呼,“国公爷?”,他看向沈医郎,“难怪沈大人说不必去托别的关系,原来是有底牌在身。”
木清玄只扫过那枚玉牌一眼,没有说话。
沈医郎把笔录小厮打发走,把笔录递交到木清玄手中,“世子殿下,请过目。”
木清玄一览而过,“这些症状,除了腕骨关节处的勒痕,别的,沈医郎可有什么想法?”
“世子殿下可还记得事发当日白天,我曾为颜公子诊过脉?”
“自然记得。”
“当时初次的脉象来看,颜公子心脉跳动极缓,眼瞳也有些许扩散,周身皮肤都有微微潮红,今日去看时,许是已无声息的缘故,这些症状减轻许多,沈某猜测,颜公子生前或许有长期少量服用麻沸散的习惯。”
“麻沸散?”
“麻沸散乃神医华佗制得,如今也常用于伤病治疗中,但此物具有麻痹心神的作用,就算是用于治疗,用量也极为讲究,若是真像我所想的那般,长期服用此物,病人的精神会极其不稳定,长期处于浑噩之中,甚至少有清醒的时刻。”
沈医郎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到距离木清玄只有几步的地方,神情严肃,“沈某有一事不明,还请世子殿下赐教。”
木清玄并未在意他的动作,随手把笔录放在桌上,“沈大人请讲。”
“敢问夏姑娘去颜府一事,”沈医郎顿了顿,“是否也有世子殿下的授意?”
木清玄这才正视眼前的沈医郎,疑惑道,“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伍仁见形势不对,赶忙上前说道,“沈大人莫不是疑心是我家殿下指使的夏姑娘动手杀害颜公子?”
沈医郎探究着二人话里的真假,“沈某初来府上那几日,殿下曾递来一张妙香散的方子,殿下可还记得?”
“是有此事不错,”木清玄简单回忆后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后,他问,“你的意思是说,颜公子的死和这个妙香散有关?”
见木清玄并无半分心虚,沈医郎决定将内心忧虑之事和盘托出,“那日在殿下这里离开之后,遇到夏姑娘拿着同样的方子来问我,我问她方子从何而来,她却避而不答,前日在颜公子房间里,我触及那香炉,虽然里面的香粉已经被人处理了干净,可炉子本体却残留着浓重的麝香味,这不是少量香粉短期能做到的”
“若颜公子平日里就有服用麻沸散,再有这过度用量的妙香散熏香加持,只怕颜公子自从来宁州城府上的这些天里,清醒的时日不多。”沈医郎讲到这里,终究是医者仁爱,于心不忍,没再讲下去。
木清玄了然,先是在他这里才见了那药方,后一步就在阿晚那里又被问及,世间确难有此等巧事,之前阿晚来府上谈事也被撞见,许是沈医郎对二人的关系有些自己的猜测。
木清玄起身上前,沿着沈医郎的袖边扶起他的手,“即使如此,或许我也大概有了怀疑的方向。”接着,他先同沈医郎讲了自己和夏疏晚前些日子的约定与中间的通信,当然,是必要的地方。
“但阿晚那次与我传的信中,说她是按照你的要求买的方子,再后来是尹管事特意要求她加量买麝香。”木清玄迟疑了片刻,“不过确实没说原因。”
“尹管事?”沈医郎有些不可置信,“殿下可有查过那尹管事是何许人?”
木清玄对身后轻唤,“伍仁。”
“在,回两位大人的话,此人名叫尹如霜,五年前被卖进芳庭院做妓郎,只说卖艺不卖身,琴艺确实了得,引得许多公子争相砸钱买得一见,但此人性格孤傲,后来被上京赶考的颜祁买下,之后一直被安置在宁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再之前的事,就不太明朗了。”
“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性格孤傲,众人舍钱,却唯独被赶考的颜公子买下了?”沈医郎不禁咂舌。
木清玄思衬再三,问起沈医郎,“可有听闻上月里那落发失踪又复归的诡闻?”
“殿下是认为……?”沈医郎将两件事放在一起思考其中的联系,“或许……这两件事背后是同一个人,那日颜公子头发也是参差散乱……依沈某看,若是凶手用对待颜公子同样的方法,也确实可以做到诡闻里的事。”
“可此人,为何又栽赃给夏姑娘?”沈医郎依然想不明白。
木清玄走到檐下,风止雨停,头顶上方不时落下一两滴雨叶垂下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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