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时日,夏疏晚早早的处理好娘子们的发髻和余下的活儿,刚出了门便看到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四角系着铃铛,布置着淡青色的幕帘。一旁的伍仁看到夏疏晚便赶上前来作揖颔首,“绾娘子,请。”
“辛苦大人了。”夏疏晚微微颔首,上了马车坐定,不觉开始打量起内部来,马车四壁皆以淡青色的素绸作衬,绸面上隐约绣着些极浅的云纹,脚下铺着的是一张竹青色的细席,纹路匀净,随着行进四角的铃铛碰撞出极清脆的声响。两侧座位中间是一张矮桌,桌子下方嵌着一只小小的暗格,夏疏晚观察了一下,伸手轻轻拉开——里面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中摆放着几块精致的糕点,旁边还有一只注了清水的竹筒。夏疏晚盯着看了两眼,没动,又将暗格给推回去了。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夏疏晚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眼高高挂着的刻着“镇国公府”字样的牌匾,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缓下来。这些年来,她一直谨记着母亲的话,也确实这么做了,而如今……自己却有了走进镇国公府的机会。
进到镇国公府一路往里走,夏疏晚不时打量着这里面的环境,每进一个门拐一个弯,她都会看着四周刻意留个心思。
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夏疏晚也老实下来,这镇国公府属实有些太大了,眼下的路程似乎都够她从芳庭院走回家里的院子了。也就收起心思只跟着带路的人继续走。偌大的镇国公府,一路走来却没见到什么下人,和夏疏晚之前去跟随赴宴的府上大有不同。终于,拐过一座假山后,视野开阔许多,眼前是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细细长长地延伸到湖中心的一座凉亭里。木清玄早已在里边坐着喝茶了,他穿着一身淡色青衣,头发用红线松散的半扎着,玉佩和红线依然缠绕在腰间,乍一看还以为整个人都被红线缠绕在住了……像一团被缠绕的茧……
“世子,人已带到。那属下就先下去了。”伍仁行过礼后转身对夏疏晚接着说“绾娘子请坐。”这才退了下去。
夏疏晚颔首,走到在木清玄对面拉了软垫坐下,眼前桌上是一碟荷花样儿的糕点,样形精致程度和马车暗格的那份别无二致。
这湖中凉亭所在应是用来观赏荷花的,现在还未到荷花盛开的季节,亭子边浅浅漂浮着大片的荷叶。风徐徐吹着,凉亭的帷幕轻飘而落。
“绾娘?”木清玄悠悠的开口,停顿了一下又换了个称呼。“夏疏晚?……”
“……回世子殿下,正是民女。”夏疏晚看着眼前的糕点,视线未动,浅浅微笑着回话。
“这名字实在雅致。”木清玄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给夏疏晚倒茶,轻轻将茶杯递到她面前示意。
“民女名字乃母亲所取。”夏疏晚一抬头便看到木清玄那双眼睛对她笑着,接过茶杯的手轻微一抖,茶杯到唇边停了一下,闻了闻香味,这才抿了一小口放下。
“想来令堂也是书香之女。”木清玄随口说着话,手上一直徐徐转着茶杯没停。
一提到母亲,夏疏晚心跳加快了些,她心里告诫自己冷静些,没有开口。在场明明只有两个人,夏疏晚却觉得全身上下都要被人盯穿的感觉,周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似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眼睛,夏疏晚不禁怀疑,难道这世上真有能摄人心魂的东西,又联想到楼里娘子们说的不太平的传闻……
对面的人也没再说话,两相沉默间,夏疏晚视线瞟到木清玄袖间的绷带,隐隐有渗血之迹,空气中也飘着一丝血味……夏疏晚受不了这样被审视,决定主动出击,“只是不知世子邀我前来是所为何事?”
木清玄左手撑着下颌,看着夏疏晚紧张的样子,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不用紧张,不是说了么,我与你似是有些投缘,我们随便聊聊,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哦?那原来家乡是哪里?”
“绥州。”
“是吗?只是我听着你的口音倒有些像苏州音调?据我所知苏州和绥州在宁州城两个方向呢。“
“许是民女从小和爹娘长大,我母亲是苏州人。”
“苏州?真是巧了。我母亲也是苏州人,那你们一家现在怎么会来宁州了?”
听到木清玄问的问题,夏疏晚咬了咬嘴唇,还是如实交代,“父母……六年前,不知原因失了踪迹,我和妹妹来此寻得舅舅接济。”
和查到的信息一致,木清玄还是装出才知道的样子,“抱歉,我竟不知……”
“无碍,世子殿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次在芳庭院见你,芳庭院,那地方可不是寻常女子会去的地方,我听那老鸨说你只是在那里给妓子们绾发?”
“世子有所不知,民女的舅舅是一名净发师,我也因此学得手艺,舅舅不忍心我去做别人府里的丫鬟婢女,也不愿我学的这一手本事浪费掉,这才将我送去芳庭院。”
木清玄直直地盯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疏晚觉得多有不自在。正想找借口逃走,坐在对面的人又笑眯眯的开口了,“难怪人称绾娘,只是这么好听的名字被唤作绾娘,实在是有些辜负了令堂取名的诗意,我以后,叫你阿晚怎么样?”
夏疏晚哽了一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想干什么,“左右是一个称呼而已,世子殿下随意就好。”
“嗯,最近城里有几起怪事,阿晚听说了吗?”
夏疏晚点点头:“有听芳庭院的娘子们提起过。”
“阿晚对头发想必也了解不少,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吗?还是也认为是邪祟之由。”
“民女并不相信世上真有鬼神之说,但此事确实怪异,免不得人心惶惶。”
“是啊,我也不信鬼神。”木清玄调整了姿势,往后倒靠在栏杆上,眼睛看向别处,“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
“世子请讲。”
“传闻之中这两人失踪前都有一个症状,便是说他们的头发在几日之内变得异常稀疏,我倒是很好奇,这种情况会有些什么原因?”
“嗯……《黄帝内经》里曾提到过,‘肾其华在发,发为血之余’,讲的是肾的精气充足,头发才会乌而亮,肝血充盈,头发才能得到滋养。反之头发脱落过多可能是肾和肝有所受损伤,气血不足造成的。况且一般人如果某日突然发现自己头发掉的特别多,难免会因此终日心忧,情绪或焦急或急躁,更促进肝气郁结,气血不畅,此番情况循环往复,造成这样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啊——”木清玄若有所思般,话锋一转,“那阿晚这个月十五有时间吗?听伍仁说城里到时候有灯会,阿晚陪我去怎么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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