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十五,夏疏晚像往日一样去芳庭院做工,离开的时候还未到巳时,此时宁州城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在宁州,初月十五灯会是为祈求一年里最幸福美满的愿望而举办的,每到这个时候,城里也会来一批专做各种稀奇款式的灯商暂住,在集市临水的一侧还有专门供灯商们展示货物的摊位。
集市路窄,今日这样的日子到了晚上必定是水泄不通。夏疏晚其实不太喜欢这样人多的时候,眼下还不知道那位世子殿下打着怎么样的算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夏疏晚推开院门的时候,林有锋正在晾晒发箱里的头发。前几日的雨终于安分了些,今日的天色晴朗不少。“阿舅,我来帮你吧。”夏疏晚收起了胡思乱想,笑着走到林有锋身旁,弯下腰伸出手拨弄着,查看发箱里头发的状态,“还好只是有些润气,晾晒去除水汽后不影响品质。”
两人正在院子里忙着,忽闻院子外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那声音到院子门口便停了下来,随即传来伍仁的声音:“请问夏姑娘在吗?我是世子殿下派来给夏姑娘送东西的。”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怎么会来我们这里?”林有锋听了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夏疏晚,“绾娘你莫不是惹了什么事了?”
完蛋了……这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忽的夏疏晚想起世子那日说的要来家门口接,心里暗自叹口气,忘记这一茬了,想来本身也是瞒不住的。
“不……”夏疏晚正要开口解释,院门一旁的伍仁向前走了几步,向林有锋和夏疏晚抱拳点头示意了一下抢走了话头:“世子殿下吩咐属下说了今日冒昧上门拜访实属失礼,只是世子殿下今日约了夏姑娘前去一同赏灯,特派属下前来送上一点心意,希望夏姑娘收下。”
伍仁说完右手一抬,从院子外面又进来几个端着盒子的侍从,原本小小的院子此时已无空余之地,侍从们走到夏疏晚面前时低头将盒子打开,静静等着。
只见盒子里是几套不同颜色款式的服饰,都是成套的搭配好了的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
伍仁在一旁再次作揖行礼:“世子殿下说了,上次邀约借口是失礼在先,这是一点赔礼,还望收下,本想请夏姑娘前往府上,又想到夏姑娘家中事务繁忙,未先告知,恐打扰到姑娘的安排,希望没有扰了夏姑娘今日的兴致。”
夏疏晚顶着舅舅林有锋投来好奇的视线,强笑着屈膝回礼“既然是世子殿下的心意,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大人回去的时候替我向殿下问好。”
伍仁谄媚地笑着点点头,示意侍从们将盒子送进房里,转过来对着夏疏晚说:“夏姑娘收下就好,只是……在下还有一事。”
“大人请讲。”“不知夏姑娘今日会穿哪套赴会呀?”伍仁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咳咳,这是世子殿下的意思,要小的带个准信回去,还请夏姑娘做个定夺。”
“明白大人的意思,既是世子殿下送的礼物民女自当尽心装扮。”夏疏晚思考了两秒,回想着方才所见,“天青色那一套吧,有劳大人了。”
“诶好的好的,那小的就不多叨扰了,待时辰晚些的时候小的再来接夏姑娘前往。”伍仁得了信之后便迅速带人撤退了,只留下夏疏晚和林有锋两个人在院子里还在反应着刚才的情况。
“绾娘……”
“阿舅!”
两人同时出了声,也都没再说话。夏疏晚在想是否要把整个事情给舅舅讲一遍,还是挑着重要的说。这个时候,林有锋却先开口了:“既然是约好了,绾娘就好好收拾了去,开开心心的赏灯,开开心心的回来,我和阿铃在家里等你。”说完便低下身去拿发箱里的头发。
“阿舅……”夏疏晚怔怔地看着舅舅林有锋,抿了抿嘴。舅舅向来对她俩是不多过问的。但此事,对方乃刚回城的世子殿下,先不说她夏疏晚在青楼绾发如何能有机会接触到此等尊贵身份,甚至听刚才伍仁的话,两人之前也已经有过相处,却一直未曾听她提起半句,如今还让她只用照顾自己的心情。
“我会早些回来的!到时候阿舅不要早些睡下了才是。”夏疏晚收拾了下心绪,笑着去帮林有锋手上的活儿。
申时,夏疏晚将家里收拾妥当后来到妆奁台前打开上午伍仁送来的盒子。说是妆奁台,只是舅舅自己给她们两姐妹打造的一个不算很结实的木桌子。
刚换上衣服,夏疏晚便有些惊讶,天青色的齐胸襦裙竟合身得像是比着她的身子裁的。衣料薄而软,垂下来的时候像一汪被揉皱的春水,裙面上细细地晕染着深浅不一的黛青色,杏黄色的儒衣和裙子相衬,日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时,那抹黄便从青色的深处透出来。随衣服的还有一条淡紫色的轻纱披帛被她放在一旁。
坐在铜镜前,夏疏晚对着镜子看了许久,在思考着今日绾什么样的发髻。平日里自己都是图顺手方便绾的双丫髻,可今日出门,似乎应该认真一些。
夏疏晚想了想准备梳环髻,将刘海拨上去,将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饱满的发髻,呈环状盘绕,形制圆润端庄。梳好后,夏疏晚看着桌上那个乌木盒子,里面放着许多发饰,是随衣裳一起送来的,最上面是一对花丝点翠的蝴蝶簪,蝶翼用极细的金丝盘成,蝶身上镶嵌着细碎的碧色玉石点缀着,旁边是一支白玉步摇,玉质温润通透,雕成兰花的形状,花瓣微微卷曲,底下垂着三缕细碎的珍珠流苏,每一颗都圆润莹白。再下面是一排小巧的珠花,另有一对银质的花钿,薄薄地压成海棠的形状,背面带着细针,可以直接贴在额间或鬓边。
夏疏晚看着盒子又看了看铜镜,插上了那一对蝴蝶簪。似乎又觉单调,见盒子里还有一条长长的细珠串成的链条。刚拿衣服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珠链是放在衣服上的,难道是穿在身上的?又照了照镜子,看着杏黄的儒衣,突然想到近日门外竹筒里开的正盛的迎春花,似乎却有了主意。
盒子的最底下,放着一把青玉的篦子。玉色清透,梳齿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微微的凉意。篦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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