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第一次治疗算是结束了。”沈医郎取下银针,“这个过程要持续至少十五日,期间世子殿下不可过度使用右手,也要随时关注伤口变化,我也好对病症情况进行判断。”
“另外,殿下可否每日定一个准确的时间,规律的治疗也对伤口恢复更有帮助。”沈医郎收拾着药箱一边提出请求。
木清玄不可置否,“不如就每日这个时辰来吧。”
沈医郎顿了一下,脸色略有歉意,“世子殿下,沈某与家中娘子曾商定过,每日一定要一同在家用晚饭,今日已是破例,长久下去难以交代,不如换到每日早上如何?”
木清玄一愣,没想到这沈医郎还是这样的人,他挑了一下眉,“就按沈医郎的安排来吧。”
沈医郎走到前院,遇到对面走来的木怀雍,站至一旁,“镇国公安好。”
木怀雍抬手,“沈医郎,辛苦你了,清玄的身体怎么样了?”
“回镇国公的话,世子殿下在南蛮久居,难免体内湿气过重,这些日子我会每日来为世子殿下做祛湿治疗。”沈医郎神色如常。
“嗯,没有别的伤……情况了吗?”
“别的也只是湿气入体造成的并发症,湿气祛除后亦可痊愈。”
木怀雍抬头看向木清玄院子的方向,目光深沉,他缓缓叹了一口气,“那这些日子便辛苦沈医郎了,过些日子就是南蛮进贡的日子,你要的东西,老夫会为你取来的。”
“沈某谢过镇国公。”
沈医郎离开后,木清玄仍在座椅上没动,伤口还在微微阵痛,不过渗血的情况明显有被抑制住,他双眼轻闭。
想起在南蛮的最后一年,对于他来说,回不回来都是一样的,早几年的时候木仪景和他递过信,说可以让他提前离开南蛮,他没回信。
在南蛮,吃的住的都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南蛮的几个皇子,常和他比武,几轮下来发现打不过他,许是去告了状,将他禁闭在院子内。禁闭,也没什么不好的,无非就是窗门紧闭,在漆黑的房间里静坐,分不清白天黑夜,饿的晕倒后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喂了饭,醒来也还是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木青玄难免怀疑,自己真的晕过去了吗?还是现在也没醒?木清玄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有痛觉,看来是醒着的。
最后一年里,那几个皇子或许觉得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说带他去训鹰,用药水浸泡过的麻绳一圈一圈紧紧缠在他手上,让他日日站在晒场之中,鹰么?自是没出现过的。
手上刚开始缠着粗糙的麻绳很不适应,刺痛感渗进皮肤,如同无数根细针扎进他每一寸皮肤,木清玄还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他觉得有些新奇,时间久了以后,渐渐也习以为常。现在偶尔伤口不痛了,反而不习惯,时而会用缠头发的发绳缠上伤口,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有点真实感。
木清玄想到这些,其实内心也没什么波动,对他来说,南蛮的日子和留在家里或许没什么不同,不过,在南蛮的痛感,也让他对时间流逝有了一些概念,随着时间过去,最开始让他痛的东西到后面就慢慢没什么感觉了。手上的伤,其实也是他自己留着不愿治疗才带回来的。
回来以后,他看得出木仪景时常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他,宁安也对他在南蛮的日子不多过问,呵,这两个人……对于木清玄来说,他一直不太明白除了痛,还有什么,能给他带来生活的真实感。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夏疏晚。派去她身边的人每日都交来她的生活起居,每天不是出门做工就是在家打理家务和练习绾发,哦,现在每日还有逗鸟,想到这里木清玄不自觉扬起嘴角,阿晚,又是因为什么支撑着生活的呢?刚遇见夏疏晚,他不是很在意这个小姑娘,只是那时在院子里拾得一封指向她的证据信条,来了兴致,觉得可以查一查,也看看这引导他的人,想做什么。
赏灯,其实是宁安的提议,木清玄在凉亭中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脸倦态还时刻提防他的样子,不免产生一丝逗弄她的想法。游船那日,他本想着将她带在身边去人最多的地方,或许背后的那个人,会在人群中远远观望着,若是出手,说不定能寻得他的动静,却不曾想夏疏晚晕船,落了水。
夏疏晚落水时,木清玄心头一阵抽动,他随即跳入水中,伤口被水浸得生疼,怀里的人还在死死挣扎,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手环一样的东西抵在他心口。在门外等着夏疏晚换衣服的时候,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手环,不知碰到的哪里,内侧突然弹出一截短刃划过指尖,破了点皮,这点伤,甚至不能称之为有痛感,不过,很难得的,这个姑娘让他觉得生活有了点新鲜感。
在密函处相见,她一出声木清玄就分辨出来了,而他在柜台前开口的时候,旁边的小姑娘却投过了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不免心里隐隐升起一阵失落。走到后门,木清玄看着她笨拙地,背着他俩取下她的臂钏,转身的瞬间,自己下意识抬手往刀口上撞,也只得了一条浅浅的伤痕,还以为她准备突击,好歹也会有点力气,嗯,这下是真挺失落的。
后来在宁安的庄子里见面,见她一脸亏欠的表情,木清玄不免生出几分想要逗弄她的恶趣味。可看到她落水后又自己爬起来在水榭里喘着气,几分烦闷缠绕在心头……烦闷么?木清玄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让自己想这些。
第二日,夏疏晚出门时在鸟笼里发现一张新的纸条,她伸手拿了出来,展开纸条看一边念叨,“礼侍郎,下次有不认识的人来往你家里塞东西,你要大叫坏蛋知道吗?”
礼侍郎偏过头,“早上好!早上好!”
笑意在夏疏晚脸上漾开,“礼侍郎早上好。”
芳庭院内,挽歌对着铜镜来回地看,不太高兴地埋怨着,“绾娘,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我没以前那么好看了?”
萤儿在旁边笑了,“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又在说什么糊涂话呢,你可是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娘子了,你说是吧绾娘。”说完夏疏晚往这边眨了眨眼。
夏疏晚浅笑,不多言语,“萤儿姑娘说得是,谁来了芳庭院不听挽歌姑娘的曲?”
“听曲有什么用,又没人带我走。再过两年我真成老婆子了,弹得好有什么用。”挽歌不住地说。
原来是因为萤儿前几日的大客官放话要为萤儿赎身这事儿,挽歌看着铜镜里身后的夏疏晚,说着丧气话,“我呀,越看是越觉得绾娘的姿色也很是不错呢,若是绾娘答应了鸨婆子卖身,不知道她有多欢喜呢,说不定早把我踹一边去了。”
夏疏晚没说话,萤儿听着这话说的越来越不对,赶忙圆了场,“挽歌你呀,你这美貌和才艺都是顶好的,而且,难道不是你对客官太挑了吗,说要带走你的客人也不少,只是呢,光有钱没品味的你不喜欢,有品味没有钱的你又嫌弃,世上哪能两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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