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四皇子府上书房里的烛火依然亮着。
府中人已见怪不怪,自那探花郎来了之后,四殿下常与之聊到深夜未寝。
今夜亦然。
叶衔青为灯台续上蜡油,手中握着书卷在房里踱步,不知在沉思着什么,程谨谦坐在案几旁批阅手下呈上来的奏章。
那张银面被少年摘下放在案上,投影到窗纸上是清俊的人影。
房中很安静,除了院中草丛里不知名的细微虫鸣,便只有时而灯芯爆花的声响。
而就在这沉寂的夜里,踱步的少年忽然一顿,抬眸看向窗外,神色冷凛。
程谨谦余光瞥见他的动静,轻声问:“可是出了何事?”
话音刚落,窗外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格外明显,连他也听见了。
“有人闯进来了。”叶衔青道。
程谨谦倏然起身。
四皇子府的暗卫可不少,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竟也能被人单枪匹马闯进来。
叶衔青从博古架上拿下剑,反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行至窗边,看窗檐的弧度不断扩大。
程谨谦攥紧了手中狼毫的笔杆,目光紧紧落在那细微的动静上,不曾移动半分。
杂乱的摩擦声响起,剑锋寒光一闪
——随即停在半空。
少女的瞳孔印着跃动的烛火,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刹那间星移斗转,如梦似幻。
有柔软的发丝拂过眼帘,少年也不敢眨。
宝剑什么的早就被叶衔青扔在了九霄云外,他似是不敢相信,却又明确感受到了面前人的温度。
“……姜岁疑?”
姜岁疑看出了他的惊讶,却有些奇怪于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不过此时的她并不在意这些。
她正抬腿跨上窗沿试图翻进来,面前便出现了一只锦衣华服的手。
她轻飘飘瞥了手的主人一眼,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白痴的想法,自然而然的搭上去,借力跳进了屋中。
叶衔青随手关上窗,仿佛轻车熟路。
程谨谦自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墨水晕染了纸张,未有察觉。
他认出了那张脸。
两年前,在哀声遍地、白布高挂的镇国公府,他曾见过的。
可那时他见到的,是一个柔弱不堪,双目无神,连话也不敢多说两句的小姑娘。
此刻她身姿灵巧地翻进他书房,眼里映着光,眉目盎然随心所欲,与那时天壤之别。
她真的是那个人么?
她看见叶衔青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原是早就知道了么,这也是她那么轻易就答应合作的原因?
起初叶衔青说过不曾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原来也是将自己夫人排除在外的么?
可笑他还心怀愧疚,以为是自己害她孤苦伶仃,到底不过自作多情。
片刻慨叹之后,程谨谦又恢复了往日神情。
一旁叶衔青目不转睛地盯着身穿夜行衣的少女,尚在诧异。
“你怎么这时来了?”
姜岁疑摘下兜帽,甩了甩头:“找到了重要线索,觉得拖延不如尽快,便连夜来找你们了。”
他于是便也严肃起来:“是何线索?”
姜岁疑先是看见屋中坐着之人,处于礼节抱拳见过一番,才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本摆在桌上,面色凝重:“你们看看这个。”
二人于是翻开细看,一边听着她娓娓道来。
“这账本是从瞿观那里得来的,里面有一笔巨款不曾上报的去向。”
没人问她是如何得到这账本的,只因他们在看见那惊人的数字时,皆难顾其他。
程谨谦蹙紧眉头,语气有些难言的不可置信。
“程韦私动了朝廷赈灾的钱款?”
叶衔青一目十行,若有所思:“怪不得近几年城外流民愈发泛滥,原是从未得过资助。”
“可即便是这账本里,钱款流向依旧在城外,数年如一日的——黑山?”
他焕然大悟的刹那,姜岁疑恰好说出口。
“黑山山匪。”
“他在养兵?!”
眼看着愕然的二人,姜岁疑颔首:“黑山山匪肆虐数年,不是无法解决,而是太子一直以来从中作梗,压根没想过解决。”
“他疯了吗,竟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养兵,活的不耐烦了?”
程谨谦怒而握拳:“他本就是太子,又何苦行这档子见不得光之事?”
姜岁疑看他一眼,似是随口一言:“四殿下虽是不争不抢,可不代表每个人都这般觉得。”
话及此,叶衔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此事不对。”
姜岁疑问他:“有何不对,说来听听。”
烛火在账本字迹上簇簇跳动,少年缓缓开口。
“以太子之智,不足为此谋。二皇子死于平丘之前,他素来只防了二皇子一人,凡事只跟他一人过不去,按理说他就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这般事也该在二皇子死后才行,而溯源此账本上日期,最早却在二皇子身亡之前。”
此话无疑令人悚然。
姜岁疑:“你的意思是,他养兵另有所图?”
叶衔青摇头:“事情明了之前不能确信,只能说应当与四殿下无关。”
说白了,程韦还是太蠢。
程谨谦分析道:“眼下账本虽在我们手,却不足以成为有力的证据,太子大可以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我们却没有办法将此事与自己脱离干系。”
“如若我们提出此事,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也免不了圣人的疑心。”叶衔青也道。
姜岁疑靠在窗边,听见此话倒是笑了笑,上扬的眉梢带着些小得意:“这个你们就不必担心了,我心中已有决策。”
叶衔青问:“是什么?”
她勾着发丝旋了旋,眸光一闪。
“太子不是好色?有的是办法。”
叶衔青蹙眉:“你要用美人计?不行。”
“谁说我要用美人计了?”姜岁疑瞪他一眼,眼里满是嫌弃,“我才不屑于用那种法子取胜,但他这一点是最好的突破口。”
少年从中听出了什么,若有所思。
“瞿观那样的人,能从他手上拿到线索,也是辛苦你了。”
屋中忽然安静一瞬。
姜岁疑放下指尖秀发,笑容褪了下去。
“账本不是我拿的。”
程谨谦勾了勾唇,接道:“能从瞿相手中拿到线索的,不出意外,应当只有皇姐了。”
“长公主殿下与瞿观是旧识?”
叶衔青难得对一事毫不知情,是故好奇心也油然而生。
可另外二人似乎并没有将此事继续谈下去的欲望。
姜岁疑摆手:“长公主与瞿观相识多年,仅此而已。”
有程鉴仪在,瞿观那里向来没她什么事的。
而他们之间的渊源,他人亦无权知晓。
有些事情不用说,聪明人自己就会明白。
三更已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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