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丞相府的会客厅,小童上了茶后,就恭敬地退了出去,只留坐在上座的李静和徐君延。
虽说李静交了兵权,但他的官职摆在那里,加上他年长徐君延十多岁,所以徐君延请李静坐在左边位置上。
在苍南国是以左为尊,右次之。
李静倒是没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等徐君延也落座后,他才开口问道:“徐丞相,你有没有发现,姜姒大人好像有些变化。”
徐君延端着茶杯,刚要品茶,听见李静的话,他将茶杯放下,叹了口气道:“何止是有些变化,简直是变化的太大了。”
“如果不是昔年见过他矜贵的样子,我都怀疑这人是哪里来的狐媚子,竟然胆大包天敢勾引陛下。”李静愤然,随后也叹了口气,似有不解地自语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道:“陛下的变化也很大,我还记得年末除夕夜宴,陛下的眼睛就像黏在了姜姒大人身上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那只金色的凤凰。可在今日,陛下虽然掩藏的很好,但他眼中的喜欢已然不见,反而是带着怨恨。”
徐君延并不言语,他端起茶杯,只是吹了吹,没有喝茶。他想着这段时日里宫中的谣言,还有那日他在御花园花亭中的所见……这一切就像是千丝万缕的线条团成了一团,而他被困囿其中,有所觉察,却无法出去。
他在猜想,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操控着,但是以姜姒和顾渊的本事,能将他们逼到如此地步,那个人的力量深不可测。
有这样的力量,足可以灭国,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难道是有什么约束?
“徐丞相,徐丞相……”
李静的声音让徐君延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独自在想着事,有些失礼,便颔首道:“徐某失礼了,李将军勿怪。”
李静不会计较这些,更何况他今日本就是无端来打扰,他问道:“徐丞相是想到了什么吗?”
徐君延张了张嘴,想将心中所猜想说出来,又觉得这仅仅是自己的猜测,而是很不可思议,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告知。
“徐某只是忧心,再这样下去,神兽会堕化为妖。如果鹓雏真成了妖,那么整个苍南国会灭国,甚至整个南朝都会颠覆。”
徐君延这话说的毫不夸张,那可是神兽鹓雏,他的祥瑞与神威可护苍南国太平,同样他也能倾覆整个南朝。
李静表情严肃起来,他不禁感叹道:“真是逃不掉的天道因果吗?”
“如果真是天道因果,这千年过去了,天道还没消气吗?而且,为什么那些所谓贵族们做的事,会报应整个苍南国,报应在那些百姓身上。”这是徐君延一直不解之处,天道的因果究竟是在惩罚那些弑杀人皇的贵族还是寻常百姓?
他不解,他真的不解。
徐君延在年幼的时候就看透了世间,他已然成为了无心之人,无恶心,无善心,直到遇见苍元夕,他有了真心,而那份真心也只为了十五公主。他不解天道的做法,却没过多调查过什么,他只想保护自己和苍元夕,其他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也是今日李静说到了天道因果,他才多问了一句。
徐君延也没想要得到李静的回答,李静并非皇室中人,知道的事也不会太多。
却没想到李静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些贵族们的确是罪魁祸首,而少帝陛下守护的百姓们,何尝又不是双手染血的刽子手呢?”
闻言,徐君延一愣,半晌,他才问道:“李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静道:“字面意思。”
“李将军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徐君延继续问道。
这次李静没有回答,他目光看向会客厅外,转而说了其他。
“我喜欢一个人,无可自拔的喜欢。”李静不知是回想到了什么,一个刚毅的汉子,黝黑的皮肤上染了一抹羞涩。
徐君延没有问李静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他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因为他的身份,那份喜欢我无法说出口,我只能尽力守护着他。”李静说道,“我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还是知道了,他问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在滴血。我以为他会怪罪我,他却说都是他的错,他本想给与我亲情,没想到他没掌握好分寸,那份亲情变成了我心中的爱情。他又说他无法接受我的喜欢,他有妻子和孩子,他喜欢他的妻子,而且他还比我大八岁。”
听见李静说那人比他大八岁的时候,徐君延就已经明了,李静喜欢的那个人是苍离的父亲——苍洺。
一位很温柔的帝王,最后却成了暴君。
“他……”
徐君延刚一开口,情绪一直很稳定的李静陡然吼道:“他才不是暴君,他不是暴君!”
徐君延:“……”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师傅说过,他那个侄儿是天生的良善。”徐君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徐君延的师傅是一个散修,号称无路真人。
他曰:无路亦有路,有路亦无路,我便是无路。
后来他被师傅托付给当今圣上,也就是苍洺,他才知道自己的师傅是苍洺的叔叔,也是苍南国的皇族。
或许是因为他看透一些事,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皇室,颠沛流离在南朝山河间,尽自己所能来救助那些被妖兽伤害的百姓们。
徐君延还记得无路真人知道苍洺登基为帝的那天,他很高兴,还专门去县上割了一刀夹子肉。
无路真人一边煮着肉汤,一边手舞足蹈地说道:“苍南国有救了,苍洺一定会成为一代贤君,一定也会引来神兽献瑞……”
然而在苍洺登基之时,没有神兽来到建康,苍洺丝毫不在乎,他满腔热血只为了治理好他的国家,他只想让他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苍洺变了。
偷针者,斩首。
拾遗不报者,斩首。
辱骂他人者,斩首。
……
苍洺成了暴君,却是一位十分干净的暴君,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任何罪都是死刑。
只不过区别是,轻者,斩首,重者,凌迟,特别严重者,毁魂。
毁魂,以建康城下的地火为引,加之禁锢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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