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制变法大肆赐发公田以后,紧接着又是兵制变法,使得一方面公田流失,一方面国帑还需支付大笔的开支支撑募军与西征。
而分出去的田地,因男丁充军而少了人手耕种,能收回的田税也将锐减,可谓是左支右绌。
见此,这吴危想了个法子。
不是缺了男丁吗?可女子们还在呀。那便将有男丁应征入伍的田户的私田计为夫妇、母亲或姊妹共有,鼓励族中女子耕种。
分得田地的兵士,在行伍期间所需兵械、粮草皆由大魏内帑支出。至于饷银,由内帑支付一定数额,余下则看家中妻子、母亲、姐妹的田地每年耕种所得,按人丁比例补充军士军饷,同时有兵士服役的家中免于田税。
如此,既可省去内帑大笔支出,也可鼓励田地耕种,毕竟这般之下,虽耕种只能依靠女子,却是耕种所得越多,军中军士的日子便越好过。
为着自家的儿郎,女子们理所应当也得拼尽全力耕种不是?
当然,到此还不算完。
倘若让女子们负担了军中生计的要务,自然也须得给她们相应的保障。
吴危便进一步提出,应当修订《婚律》。
军士行伍期间,如若妻子负担田地耕种,则军士归家后无论何种原因休妻,田地须分半数于妻子。休妻分户后,女方可开女户。
如若双方和离,则女方不可得,除非男方主动相赠。
如若丧夫,则无论家中是否有其他男丁,寡妻可自开女户,继承亡夫全数田产。
据说皇帝听过这一策,抚掌大笑甚为欢喜,当即高赞吴危为国士。
底下的男臣们却憋绿了脸。
“陛下!我朝从未有弃妇可得田产的先例,此法有违祖制,颠覆阴阳之道啊!”御史台有人冒出头来。
却听李希鼻间一哼:
“祖制?我朝自立朝以来也不过三代,是否要朕替卿去问问我朝的祖宗,此法违不违她的制啊?”
那人当即无言。谁人不知,老祖宗姚婴早已铁了心事事和女帝站在一边。
李希又道:
“众卿若有异议,便说出个更好的法子,既能解内帑之忧,又能破耕地之患。……说啊,怎么都不说话了?”
此事就此定下。
当日退朝,李希知道定还会有人找上门来劝谏,却未料到先来的是这两人。
张蓉与许知是女学第一代的进士,如今都在御史台供职。两人出身寒门,却又是自女学博士起家。论起党派,很难说是归属于明党,还是忠于李希的新皇党。
于是两人一进门,李希就朝身旁研墨的温逊凉凉瞥了一眼。
温逊冤枉地睁圆了眼。
果然,听张蓉一开口便道:
“陛下,臣等以为今日洛阳令的进言有些不妥。”
李希只觉心梗。此时来的若是任意一名男臣来说这话,她应当是二话不说就要开骂的。
但偏偏是女臣,叫她顿觉吞了只苍蝇,还想骂又骂不出口。
她仍是压下不适:
“哦?有何不妥?”
就见面前两人齐齐向温逊瞟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下李希倒来了兴致,朝温逊使了个眼色,他也回她一个,那神情分明在说:
——就说与我无关。
待温逊走后,张蓉才欠了欠身道:
“臣等见今日朝上众臣为陛下震慑,对此番并未有极大反对的声浪,但臣等拙见,如今只是他们还未回过神来。”
李希:
“继续说。”
许知这下接过话来:
“陛下此招看似在为内帑减负,实际还有一层深意,不可谓不蠹辣。“
张蓉闻言一骇,忙用手肘捅了捅她,又对李希找补道:
“陛下……她是说洛阳令的献策,不是指陛下。还有,不是蠹辣,是,是……”
李希见她编不出来,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好了,朕的洛阳令的确不同凡响,你们继续往下说。”
张蓉这才长舒一口气,听许知续道:
“此计中,实则另有四计。令女子负担男子在军中军饷,便是将男子的部分生计完全交予族中女子手上。以往民间男子多视妻妾、姊妹、甚至于母亲为家财,动辄打骂无所顾忌,如今却需依赖女子们对他们的善意来获取饷银,他们讲不得不顾忌对待她们的态度。此为其一。
“其二,女子被休弃可分田产,将迫使夫婿们不敢再轻易提休妻。而另一方面,以往我朝虽有和离之制,但所谓和离也向来是凭丈夫心意,多数的和离是夫家寻不到休弃的名分,于是使手段威逼利诱妻子同意,才得以促成。
“如今《婚律》言明,若和离,女子不可分田产,除非是被男方赠与,看似是保护男方私产,实际却是告诉女子们不可轻易同意和离,除非获赠田产。此为其三。
“其四,亦是此计最绝之处,夫死则寡妻可得全数田产,却只字不论夫因何而死……”
饶是莽撞人如许知,说到这里也不敢再说下去。
那头李希却开怀大笑。
“二位卿家甚知朕心啊!”
“可陛下!”张蓉忍不住插言,“此制一出,只怕民间夫妇相害之事将陡增啊!”
李希静静地看了她们一阵,良久才道:
“你们可知,为何你们二人可以轻易看穿的事,满朝的男臣却似乎都不曾意识到此中深意?”
二人齐齐一愣:
“请陛下解惑。”
李希别开眼,目光落入虚空。
“许卿方才曾言,世间男子多视女子为家财。那么家财,会起杀心吗?”
她语气淡淡,却不知为何,听在另两人耳中激起一层透骨的寒意,顿叫人毛发倒竖。
“你猜猜看,此旨一下,谁会死得更多?是叛逆,但始终有用的‘家财’,还是自以为是主人,却衣食住行都受‘家财’打理的,毫无防备的大丈夫?”
许知与张蓉齐齐望向上首的帝王,见她面孔半明半昧落于天光中,有一瞬毛骨悚然。
帝王温和一笑。
“好了,你们的担忧朕都清楚,退下吧。”
“可是陛下……”许知没忍住,又再出言道,“倘若军中男子回乡一次便要折损一些,长久下来不会影响远征吗?”
她自以为此番能刺中皇帝最在意之事,可皇帝竟笑意丝毫不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