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比军队来的更早，祝阿县失守第三日，漫天风雪落下，覆盖在齐州城上，如大战来临前的阴霾，压得人心中惴惴。
为方便守卫巡逻，街上扫雪的除了各家百姓，还有府衙特地派出的士兵。
街上是净了，但房顶屋檐上仍沉坠坠的都是雪。
又是一日未见晴天，玉衡起床出门走动。
檐上的积雪仍在，齐州也比往日更冷，眼瞧着化成冰水不可能，反而变成一层厚冰结在上面。
今早她出门还瞧见柱子旁挂着几道尖锐冰棱，若有人从下面经过，极容易受伤。
玉衡喊来管事，让他喊人搭梯子将屋檐上能清的冰都清干净。
一连几日沉重的气氛因此活泛起来，她看着府中的人开始走动说话，缓缓吐出口气。
身后窗台后面放着一个盆栽，盆栽里种着矮树，只是如今都落了叶看不出究竟种的是什么，但从盆栽里的落叶依稀能判断，这曾是一棵矮石榴。
从拿到李月倾送来的石榴盆景后，她未在府中待多久，在外面奔波的时间更长。
清霜和知秋便好好打理，却也只维持到秋末。不过上面那个石榴果已经成熟，清霜觉得她回来或许想看，便收到冰窖中。
可玉衡回来时她却忘记此事，前段时间才拿出来给她看，里面的石榴籽已经冻坏，清霜为此还愧疚不已。
玉衡安慰好她，又让她把石榴收起来。
清早她就派清霜去街上探听消息，如今尚未回来，玉衡就坐在廊上等着。
她想大军若能来齐州，那李月倾或许也会来，可也有种可能，李月倾办完事就回了长安，她见不到他。
清霜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她比知秋稳重许多，回禀时也不见焦急：“家主，四个城门我都去过一趟，跟前两日一样不许人靠近，也不开城门，不过听来往的将士说，大军应会在今晚到齐州。”
军营会驻扎在城外，可将领们应都会进城与府衙商议接下来要应对的事。
关于李月倾会不会一起来，这种消息没可能探听到。不过等大军来到齐州，玉衡就能知晓他如今的下落。
也要城中百姓在睡梦中时，北面城门便打开，退到南面来的大军进城，并未惊动到任何一方。
等到第二日，清霜又说四个城门驻守的人比往日多上不止两倍，她竟在城头上看到了雲浮，不过离得太远，两人未曾说上话。
城中人心惶惶，大军到来不会让人心安，反而让众人得知，下一站就会在齐州发生。这是早晚的事，但总会让人忍不住猜想接下来自己命运该如何。
天晴那日，玉衡在院中躺椅上着歇息，晒着太阳几乎要睡着时，管事来报，说外面有将士要传话。
玉衡一下坐起，让人将人请进来。
雲浮穿着兵甲来到前厅，一见她就笑起来：“这差事是我特地问兄长求的，崔姐姐见我怎么不了高兴？”
玉衡一怔，弯起嘴角：“能见你我当然高兴，你来一定是有事吧。”
如今齐州正在筹备战事，若无要紧事雲浮不会来崔府，也不会说这是一门“差事”。
“还真是许久没回，一到府门外竟觉得有些不真实，”雲浮点头喝了一口热茶感慨，“让姐姐说对了，军中有令，让各家百姓只简单收拾行囊，准备随时离城。”
玉衡顿时蹙起眉，雲浮解释说：“不是要弃城，大军驻扎在城外，刘黑闼的叛军随时会来，如果他们攻齐州，若受不住，只能让百姓提前撤离。”
南城门的也腾出一个大的庇护所，让城北百姓先一步转移，若城门失守大军尚能抵抗一阵，拖延时间让百姓撤离齐州。
外面形势已这样严峻，玉衡早有所料，只是耳朵真听到时还有些不真实。
她应下说会安排下去，又问雲浮：“留下用过午饭再走？”
雲浮摇摇头：“不了，我得将跟这条街上每家每户都传一遍消息。”
他站起来，玉衡也跟着往外走，才过半年，眼前少年已经成了能挑起重担的男子汉。
玉衡心中并不欣慰，只是唏嘘。
送雲浮走到府门外，他忽而想起什么说：“我将聂衷调到自己身边了，姐姐放心他一切都好，兄长也好，他只是有事走不开。”
不挑明，玉衡也清楚他说的是谁，她微微点头，目送雲浮上马，在街上走远。
人一走，她即可安排起来，既然是逃命，只能轻简行装，以保证不拖队伍速度。
玉衡又回房走到梳妆桌前，桌上放着一鎏金圆盒，她伸手打开，里面的首饰钗环如新，她自里面挑出被修补好的玉簪塞到怀中，又将盒子盖上。
雲浮的短刃她一直带在身上防身，除此外她找人给自己做了一个弹弓，弹性极好，早前她无事在院中坐着，还用它打断过几条冰棱。
这是上次军营收到袭击后，她才想起一定要准备的，不管能否派上用场，带着又不碍事，图个安心也好。
收拾完自己的，她又去祖父祖母房内，帮两位老人收拾保暖用的衣物。两人年岁已高，受不得寒凉，若真离开齐州，路上颠簸折腾，也得提前备些常见的药。
玉衡想到此处，赶忙喊来人去找王医师，让他一起到府上来。
王医师与祖父年纪相差不大，没有妻儿，只一个徒弟聂恒，如今聂恒就在府上，将他喊来也能顺带照料他。
快到傍晚时，玉衡坐上马车出门，想看看齐州境况如何。
以往这时候，街上行人只会急匆匆赶回家，可今日出门，街上近乎没有人，她在西市走了一圈，只看到还剩两个小摊。
这时节还在做生意的，不是嗜钱如命，就是真需要钱财。
玉衡掀着侧帘看了许久，没见一个客人上门。现在时辰已晚，这两人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对知秋道：“去将摊上的东西都买下来。”
知秋讶异道：“家主，我们用不到这些。”
两个摊贩一个卖泥货，另一个卖饴糖，都是孩童喜欢的东西，府里可没有小孩。
玉衡却道：“用不到就给府里人发下去，去吧。”
知秋只能拿着钱袋下车，在收摊之前赶过去。
突然有大生意上门，小贩惊喜不已，仔仔细细地将东西包起来，还未送到马车上，就有一队军士骑马往这里赶来。
“将到宵禁时分，不得在街上游走，速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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