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觉得自己似被人抱了起来，又慢悠悠地被放下，带着一股熟悉气味的软被盖在她身上，若仔细闻，还有些酒味。
她睁开眼睛，屋内昏暗，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
李月倾没发现她醒了，他俯着身，替她掖好被子，又检查一遍。
要起身时，原本沉睡中的人抬起胳膊，像做过无数遍似的，一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
玉衡舒了口气，无意识地呢喃：“越清。”
俯下身的人微怔，低声询问：“我吵醒你了？”
他伸出手掌覆在她肩头，轻柔又保持节奏地拍起来，“继续睡吧。”
玉衡已经没有多少睡意，她回想着方才的梦，到了今日脸还有些发烫，到底是怎么说出“会对他负责”这种话的？
李月倾拍着拍着，发觉她胳膊仍勾在自己脖子上，便知她没有睡着，他改为撑在床上，这样不会过于吃力。
他没想到自己醉酒之后竟然到了她的房间，脑海中最后记住的，只有清冷月光下她微怔住的脸。
她竟也就这样让他进门了。
李月倾没忍住，勾了下嘴唇，心想她还没完全醒，等她醒了还要解释一下，免得她生气。
不料，他脖颈忽然受力，躺在床上的人骤然靠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玉衡眨了两下眼，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从总管府回来，她就想更加亲近他，方才是想亲他的唇，可是房内太暗，亲偏了。
他的路，比她想得更加难走。只是这样一想，就让她胸口有些发堵。
她抿起唇，问：“你不想知道，我离开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原本是打算明早再说，如今两人都醒了，便想尽快说，让他早点知道。
李月倾没有接着应答她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想，他们是否威胁你了？”
早就料到会有一场鸿门宴，可徐原朗将心思打到了玉衡身上，这让他难以忍受。在兖州徐家权势滔天，他只有身边的人可以信任，想要做什么自然是步步艰难，但他必须保证心上人的安全。
玉衡在枕上摇摇头，“没有，他们想让我监视你，将你一举一动都报到总管府，报酬是等你离开兖州时，逼你将我带走。”
说到这儿，她笑了一声，难掩轻蔑。
若她真是无所依仗的舞伎约莫真的会帮总管府做事，可事实她不是，他们提出的条件她根本不在意。
玉衡早就想好了，她假装答应徐管事，一开始得报些李月倾的真实举动，等他们打消疑虑后，若李月倾有需要，她就可以传假消息，暗度陈仓。
“明早我送你离开。”李月倾忽然道。
玉衡一愣，勾着他的手松开，问他：“为何？”
她想走时他不肯，如今她打定主意留下帮他，他又不肯。
她皱下眉：“我做什么都要按你心意不成？”
李月倾已明白她的打算，自然更不同意，听着她语气不善，连忙说：“宴上，我提起过明日去县中巡查一事，徐原朗说，由此县县令陪同我一起去，你知这意味着什么？”
徐原朗寿宴，兖州各县县令都来贺寿，他有此安排也正常，不过这种小事他都要过问吗，有些不至于。
没等玉衡猜出其中奥秘，他已经说出答案：“他明里暗里都在表明，只要我还在兖州地界，他就能知晓我的举动，以此来警告我不该做什么......”
玉衡眉心紧紧拧住，没想到徐原朗竟如此大胆，李月倾是陛下授命的巡察使，都要受他胁迫么？
按照李月倾的性子，定然不会听徐原朗的，若徐原朗是个心辣手狠的人，是否会对他动手。
想到这里，玉衡突然明白为何他要尽快安排自己回齐州，是不想留她在身边涉险。
李月倾在她身旁躺下，轻声低语：“你回了齐州，我才能安心。崔善傥我派人盯着你不用担心，时机到了我会将他送回齐州去。”
他将玉衡始终围绕在心头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若无今晚的事，玉衡是打算私自逃走的，怕齐扬受罚也要将他一起带着，可这绝不是现在境地下她该做的。
“不行，”玉衡反问他，“你将我放走，就不担心我回去嫁给沈远吗？”
他怕她涉险，她也担忧她的安危。李月倾总是做的比说的多，从不过问她意见，她习惯了，却还是生气。
玉衡毫不留情地说：“等我回到齐州，祖父定会想办法让我答应这门亲事，等你再来见我，我便真的成人妇了。”
这话落在李月倾耳中尤为刺耳，他胳膊轻轻挪移，抓住一只柔软的手，手指伸进她指缝中，扣紧。
察觉他动作，玉衡又补充一句：“我是说真的，若不是我来了兖州，恐怕此时都已成婚了。”
来兖州之前，她是没想过与李月倾共续前缘的，只是想解决掉崔善傥后，再谈这门亲事。
“阿衡，别说这种话。”
玉衡的手被握得更近，被扯去李月倾怀中，他身躯一动改为侧身看她，尽管看不清什么。
衣料摩擦的婆娑声，在夜间格外清楚。
她没说话，若这样李月倾还想让她回去，她也无法。
李月倾在她耳旁低声劝：“我难以照料到你，在我身边你只会吃苦。明日让齐扬随行，在我回去前保护你安危。”
他话说得温声细语，可的的确确又不是在商量。
玉衡只是笑了一声，她心中是有气，但不至于在这时候发出来，知晓他因公事已经焦头烂额，更不想让他再多操心。
“行啊，”她不再多说，答应得干脆，“听你的，我回去。”
李月倾便不继续说了，玉衡也不想理他，她闭上眼，大晚上生气不如睡觉。
室内又恢复寂静，她不知自己是睡着还是没睡着，有一丝意识时，眼皮依旧发沉，觉得手心出了一层汗，很不舒服。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转了下手腕，把手收回来。
李月倾或许睡了，她几乎都没怎么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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