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阮辞初睁眼的第一幕还是躺在侧边的顾泠。
睡着之后的他,少了几分平时的抗拒,多了几分安静。
墨发散开在枕头上,衬得床单如血滴子那般红。
他长长的睫毛平稳地随着呼吸颤着,殷红的唇微张着,脖子上的项圈也随着起伏。
看着……不一样。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不知何时下雪了,雪粒簌簌落在枯枝丫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太久了。
久到呼吸都有些放轻,几乎和他同频率了。
-
顾泠其实醒了,但实在不愿睁眼。
有道灼热钉在身上,不用看都知晓是谁。
这几日阮辞初反复地折腾他,昨日倒是安分了,难得睡了个好觉。
不过冬日觉浅,若非如此,便不用感知她盯着的眼神了。
可惜,没有第二只白狐能让她安分下来。
睁眼怕是她又要闹腾起来。
顾泠索性呼吸更浅,装睡了起来。
无非是闭目养神罢了,他早年领游军时,周围都是暗哨和伏兵,几日几夜不得停歇,只能趁换防的间隙闭一闭眼,睡不踏实,但能撑住下一轮。
如此想着,思绪清空便开始飘飘浮浮,但对周围的感知仍在。
那梨花甜像挥散不去的狼烟,萦绕在鼻尖还不住往里钻。
闻得人昏昏沉沉。
思绪又莫名回到了昨日。
他应该想点别的。自己的案子,他怎么恢复清白,无人处理的军务……
可那些画面自动融合在了一块,模模糊糊凑出个人影来。
她昨日分明瞧着完全不上心的模样,甚至都没靠近看那女尸,仅几眼便将事情全貌给拼出来了。
如此聪明,却整日做些混事,究竟是为何?
顾泠闭着眼睛,只觉再过片刻,她便该腻了。
这人大部分时候总是三分钟热度,但好似除了对他,纠缠了好些年,手段反而愈发过分。
正想着,谁知阮辞初忽然动了,指尖撩过他的睫毛:“醒了还装?”
她声音懒懒地贴近,像是从哪里飘过来一样:“气息挺像那么回事的,可是太浅了。你真当我瞎?”
顾泠睁眼,四目相对。
“还真诈出来了。”
“你诈我?”
“不然呢?将军真是耐得一手好性子,连睡觉都装得如此像。”
顾泠不想说话,默默移开视线,盯着床帐那团海棠花。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阮辞初笑吟吟道:
“诶,你知不知道,其实海棠花开时,特别适合做些亲热的事,所以方才我在想,若是你真睡着了,我可要亲你了。”
她悬在他上头,双手撑在脸侧。
那缕垂落下来的长发扫在脸颊边,痒,还烦。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事,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顾泠声音又淡了几分。
阮辞初歪歪头,咬着指甲仔细想了片刻。
顾泠没催,只是盯着她的时间久了点。
他以为她至少能想出个稍微正经些的回答,却不曾想阮辞初理直气壮地回答:“没了。”
没了。
也就是说她成日里想的全是这些。
顾泠险些气笑。
“看够没?让开。”
“我不,你醒着的时候比睡着的时候更好玩,我偏要多看几眼,怎么了?”
“我要更衣。”
点点头,阮辞初随口道:“好吧,不过昨天那案子皇上肯定知道了。”
顾泠目光淡淡掠过她,等着她的下文,谁料话题猛地一转,像是梦到哪出就说哪出。
“你知道阮府有多少狗洞吗?”
干他何事……
他只觉莫名,并不愿搭理她。
阮辞初撑着下巴道:“我在想,万一你想跑呢?”
荒唐和无言自胸口升起,顾泠看着阮辞初,难得认真地问:“你觉得我会从狗洞跑?”
“也是。”她想了想,“好歹是将军,多少得从正门走。”
顾泠面无表情:“何况若我真的要跑,你拦得住吗?你软骨散还剩多少?”
他观察过了,她的软骨散不是寻常用品,能把控得如此精确,既不影响正常活动,又使不出半分武力。
是御赐的。
这个答案起先他也不信,皇上怎会把此等药物赐给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但现在既亲眼瞧见阮辞初并非不学无术,那此事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御赐的,那就有定数。
今日的份量明显比第一日要更少了。
她的余量不多了。
待软骨散消尽,她如何能拦得住他?
“拦不住也要拦,好不容易抓到的,怎么舍得放?”阮辞初下意识回答,眯起眼,距离一点点拉近:“何况顾将军,你能跑去哪?”
顾泠抿唇,从一旁避开,起身穿衣服。
绕开后那股甜味终于不如之前那般浓郁了。
清新的空气灌进鼻腔,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在衣服上卡出一点褶皱。
胸腔细微起伏一瞬,他应该觉得轻松的。
可身体还在等她靠过来的那种收紧的本能。
见他不答,阮辞初笑容淡了点,“那你走啊。”
顾泠默了片刻:“将军印还在你手里,我的部下还不知所踪。”
像是终于认清现实一般,他不再看她:“何况我也无处可去。”
“啧。”阮辞初缓缓坐起身拢好衣领。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留下来的,无处可去?”
她哼了声,目光落在顾泠的脖子上。
没等他回答,她知道也等不到回答,索性起身:“算了,那你慢慢想吧,我去传膳。”
走到门口的时候,阮辞初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项圈还在他脖子上,铜扣在晨光里暗沉着。
这东西好像被遗忘了,或者说,他在装作没看见。
窗外雪粒子击打在窗棂上然后被室内的暖意融化。
初雪由雪粒子转成小羽毛般的大小,飘荡在京城另一头晃悠。
皇宫内。
皇帝轩辕月正任由宫女换着龙袍,旁边太监讲着话逗着乐子。
“哎哟皇上您不知道,昨儿个阮姑娘可是大杀县尉风头。”
“哦?”
太监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讲来,表情动作皆学得惟妙惟肖,仿佛人就在现场一般。
“……您说这阮姑娘啊,还真是,不声不响的就给案子破了,还借着皇上您的由头给人罚了。奴才听闻那县尉回去之后可砸了不少东西,都是些金贵的。”
轩辕月:“县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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