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面前之人难忍地蹙眉,双手死死攥着席下被褥,面上湿发黏在颊边。
双眸朦胧得似雾又深幽如潭,唇瓣微启间又猛地闭合。
阮辞初手指微微勾起,便听得闷哼一声。
“顾泠,今日第几日了。”
无人回应,只余隐忍的抽气声在房间内清晰可闻。
她见状微微抿唇,声音带上些催促:“已是第三日了,你还是不肯唤么?”
室内檀木线香袅袅,床侧梨花木雕满海棠,玄衣层层堆叠在角落早已看不出原本样式,偶见一截玉石般的肌肤晃过。
凌乱衣物之上,半截狰狞露出獠牙的鬼王面具落在上方,旧痕遍布。
一旁,男子墨发披了满背,如缎一般滑落床榻间,微微晃动着。那常年见不得阳光的脸,被热气熏红的薄唇衬得愈发苍白。
他一声不吭,被逼得急了也不过是从喉间溢出些细微的哼音,双眸紧闭着,纤长的睫毛伴随呼吸微颤。
阮辞初收回手,拿着巾帕擦过湿漉漉的指尖。
床上之人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几分,一口白气从口中呼出,随后咬紧了牙关。
他那如玉般的脸汗津津的,狭长的凤眼红了满片。
阮辞初目不转睛地盯着。
他是当真好看。
先前她追在顾泠身后几年有余,每回将军回朝便想尽方法靠近。
起初还能得到几声拒绝,后来无一例外全是忽视。
阮辞初几乎想放弃了,传言误人,谁知道面具下面会不会是一张丑兮兮的脸呢?
可面具遮不住的一双眼睛漂亮得像皇宫用的琉璃瓦。
这双眼睛她越看越好看,越看越不甘心。
凭什么不理她,凭什么不给她看。
现在看到了,顾泠确实好看。
可又不理她!
她怎么欺负他,他都不肯泄出更多的声音,也不给予回应。
顶多难捱时,将那唇咬得鲜血淋漓。
更可恶了。
“真能忍。”嘟囔一声,阮辞初拿起桌上玉杯抿一口水,“难怪能当上将军。”
“对了,我先前听闻你那亲信好似失踪了有些时日了?”
话音落下,顾泠眼神终于聚焦,偏头朝她看来。
清清冷冷的眸子被一片朦胧的水汽遮盖,仍能看出几分锐气。
“瞪我做什么?”阮辞初放下玉杯,歪头凑近他的脸,笑了笑,“我又不知晓人在何处。”
顾泠闭眼,睫毛覆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没试图拉开距离,只是有低微的气音从喉间溢出。
接连几日未曾说话的声音很是低哑:“你想做什么。”
阮辞初眨眨眼,凑得更近。
“我现在想听你唤我一声。”
“……”
顾泠睁开眼,盛满雾的眸光移开,不知望向何处,偏就是不看她。
阮辞初不依,伸手扳过他的脸,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视线对上了,她却不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任何情绪。
生气、恼怒、甚至连羞耻或者快感都看不到。
像一汪泉水里扔了石头,涟漪都泛不起一丝。
“你!”
恼意上来,她干脆翻身将人按下,掌心落下时声音清脆,她甩了甩手,手掌微微发烫。
眼前人忽而身子绷紧,眼睛重新蒙上薄薄一层纱,似有薄怒又快速隐藏在深处沉底。
“哎,”阮辞初托着下巴凑近,“原来脸皮还是薄的嘛。”
顾泠僵了一刻,转头便把脸埋入被褥之间,只剩细密的颤抖和沉默。
……
房间内弥漫着檀香都压不住的麝香味,细烟在空中转几个圈才散开。
“小姐。”丫鬟在门外唤。
阮辞初走出厢房,不再回头看彻底软在床榻上的顾泠。
“怎么了?”她问。
“太傅大人来询问小姐,近日用水为何如此频繁,奴婢该如何回?”
“便说,”视线落在热气缭绕的浴桶上,她挠了挠头发想想:“便说我近日养了个不听话的小狗,爱干净总得洗洗。”
丫鬟见怪不怪地点头,哦了声,也不在意这破绽百出的话,竟是当真如此回复去了。
一旁的丫鬟清荷走来,笑吟吟道:“小姐当真是愈发不像了,太傅大人回头又得念您好几日,到时您可别嫌烦。”
阮辞初摆摆手:“爹念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成日说着什么后宅女子须得知书达理品行端庄……”
“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清荷忍笑,把手中的盒子递过去:“皇上暗中派人把将军印送来了,您收好。”
说完她收了笑,面上露出些忧心忡忡:“不过小姐,您将人如此堂而皇之藏在府中,也不遮拦些,万一叫那些个不知情之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毕竟外头将军通敌一事传得厉害。”
“无妨。”
“只说我近日收了个男宠便是,这京中又无人见过顾泠模样。”
清荷捻着手帕捂嘴,忍俊不禁:“这倒也是,顾将军常以面具覆面,人们只传言将军生得一副绝色容颜,却从未有人见过。”
“只不过……实在是对您的名声有碍。”
“名声?”阮辞初转身,“这无用虚名不要也罢。”
冬日萧条,院内有颗光秃秃的梨树,连半片叶子都不剩。
风吹来,屏风前盛满热水的浴桶上头的白雾仿佛都被吹散几分。
“好了,再不用水便凉了。你守在院子外,不得让人靠近。”
“是。”
房内。
屏风后头的人身无寸缕,进入浴桶内时水面引起一阵波澜后逐渐平静。
顾泠半阂着眼,墨发在水中散开,宛若一滴墨汁晕开。
眉间微微蹙起,眼尾柔和地垂下,带些淡淡的红晕,若非右手臂那道醒目的穿刺性剑疤,还当是谁家的矜贵公子。
“顾泠。”阮辞初走过去,双臂交叠趴在浴桶边缘。
他没睁眼。
“你猜我手里是什么?”她语调轻快,掂量着手中巴掌大小的印章。
印章颇有分量,沉甸甸的压着手掌心,被体温捂热边缘。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半点要看的意思都没有。
阮辞初拿出印泥沾了沾。
印泥的气味特殊,文房用的又额外添过香料,散发着雅致又清幽的淡香。
顾泠终于睁开眼,待看清她手中之物之后微微垂眸。
铜制的印章,底面刻着的篆字沾上鲜红的印泥清晰可见。
他没再看她手中的印,眼底无波无澜,手抬起时撩起一连串水珠,轻轻泼在脖颈处,漾起一片水痕。
仿佛在寻常聊天一般:“将军印为何在你手上。”
“我还当你哑巴了不说话了呢。”阮辞初掂着印章在手中转悠了一圈。
顾泠缓缓抬起眼睛,伸手虚虚在她的手腕上抓握,还未碰到就被她轻巧挣开。
他只是手指在空中慢慢蜷缩着收回,落入温暖的水面中。
“你会武。”他往后靠了靠,凭白多出几分淡然,“况且我还中着你下的软骨散。”
阮辞初转了转手腕,悠悠道:“想知道?”
他不语,只是自顾自用锦帕擦过脖处那醒目的红痕,一带而过洗净了便收手。
阮辞初有些气结,想了半晌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不想要将军印?”
“想要。”顾泠理过湿漉漉的发丝,睫毛上也含着水汽,他一点点抬头,“但你不会给。”
“谁说的?”
阮辞初话音出口就有些懊恼,她猛不丁地捏紧印章,指腹薄薄将印泥晕开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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