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尾哥、骨喰哥、前田、退、秋田都已经走了，只剩最后的这个兄弟了，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药研了……！”
乱藤四郎的情绪堪称大起大落，原本发现新刀的不甘与嫉妒，在被对方伸出柔软触角安慰之后，眨眼间便转为了仿佛倾盆大雨的悲伤，情不自禁地开始抱着短刀倾诉，“我向审神者求了好多次，但是都没有结果……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想换掉我们……好过分……”
可说着说着，另一种情绪又开始反扑了——
“可是，你又为什么会被锻造出来？是审神者彻底要放弃药研了吗？选择让你来替代他吗？”
“为什么宁可要留下你，也不愿意救药研……明明都是短刀，为什么偏偏你会那么好运，还和兄长们顺利团聚了？！”
栖白欲言又止：“啊，其实我……”
咳咳，其实玩家的诞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嘛。
他开局也是足足死了十三次才活下来的，这根本不是运气啊！
但对着面前哭得一塌糊涂，明显陷入执念正在钻牛角尖的少年，栖白也不好反驳，只能抛开这些明显情绪上头的话语，捕捉关键词，思考起这段剧情的任务来。
“所以……你现在需要资源救你的兄弟，对吗？”
“嗯……”
胡乱哭了一通后，乱藤四郎也逐渐平静下来，抽噎着，有些消沉地开口：“但是，做不到的……每次远征的资源都会被审神者第一时间收走，我，我之前偷偷藏过……那次差点死掉了。”
少年掀开衣摆，向玩家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
随着衣摆拉开，一道几乎贯穿腰身的伤口清晰地显露出来，伤口最宽的地方足足有两指宽，边缘延伸出各种可怖的裂口，有些还翻着血肉，看上去简直像是被差点拦腰斩断一样。
如果这里不是本丸，而是正常的现代社会，少年模样的短刀露出这样的伤口立刻就会引起周围三米范围内人类的尖锐爆鸣声并且让闻风赶到的警方迅速展开严肃调查。
栖白知道这个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大概是本体刀被审神者拿在手里，用力一折——在开局的十三次死亡中，他就有一次是这种死法，好在身为玩家的他不会痛也不会怕，只会不断积攒怒气值，化悲愤为杀意。
但剧情里的角色要是也经历这个就太惨了吧……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栖白只能隔空摸了摸对方的伤口，然后安慰地拍拍少年的肩膀。
别难过别难过。
嗯……之后玩家帮你报仇吧！
实在不行，他现在直接去杀一次审神者也可以，不过按照先前的经验，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贸然杀死审神者，可能只会又打出一次“玉石俱焚”的BE而已，呃。
“对不起小夜，我刚才不应该迁怒你的……”
所有情绪都被短刀安静接下，乱藤四郎终于缓过神来，哑着嗓子为最初的冒犯道歉，甚至开始补偿似的帮忙梳理短刀被他弄乱的头发，语气柔软低落，“明明，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利……来到这座本丸也会很辛苦吧？啊，但是，你的两个哥哥还在，或许你会比我好过一点……对不起，我刚才一定吓到你了，作为补偿，等我和药研都撑不住的时候，你可以过来把我们的东西拿走，或许之后能有用吧……”
喂喂怎么就快进到了遗言环节啊！
这简直是在变相质疑玩家的能力啊！
这下，栖白彻底没火气了。
于是他也伸出手，再次帮忙擦去乱藤四郎脸上的一片狼藉，随后认真开口承诺：“我知道了……我会替你报仇的，你和你的兄弟都不会死的。”
停顿半秒，身为玩家的职业病还是让他谨慎地小声补充：“但是……你说的补偿还是要的。”
不会完成任务了反而没有奖励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试探.jpg
“……啊，你这家伙。”
还以为短刀在逗自己开心，乱藤四郎破涕为笑，原本遍布着阴霾的蓝色眼睛柔和下来，看着面前短刀的眼神，又是喜爱，又是忧愁，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认真劝导，“小夜，真的谢谢你……但是，不要为了我们去冒险，你还有两个哥哥可以保护你，既然不幸来到了这座本丸，自己努力活下去就好了……”
可对面的短刀并没有顺势点头揭过这个话题，只是默默盯着他。
小夜左文字有着一对比较少见的三白眼。
这对眼睛看上去并不可爱，甚至偶尔有几分凶恶，可此时此刻，它却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无比明亮锐利，像是有一种轻易就可以看穿伪装，洞悉他人真实心愿的魔力。
“真的吗？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紧接着，乱藤四郎听见了短刀的询问，虽然语气平淡冷静，可其中的每一个字，却仿佛正在不断敲打着他的内心——
“你不想向审神者复仇吗？”
“你甘心就这样死去吗？”
怎么可能……
乱藤四郎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想……他想说什么呢？
哦对，他想说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在这座本丸里，他一个人能努力活到现在明明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难道不想反抗吗？他难道没有尝试过吗？但是伤口好疼啊，真的好疼啊……而且，而且药研还躺在床上，他现在根本不能冒险啊……
为什么一定要逼问他这些问题呢？为什么一定要逼他表态呢？啊，真是够了！小夜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啊！幸运到注定不会像他一样艰难求生的短刀到底哪里来的底气教育他啊……！
“唉。”
直到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声，乱藤四郎这才难堪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沉默了太久，而面对这些问题，沉默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回答了。
所以他下意识竖起尖刺，喉结滚动，神经紧绷，随时准备着反驳短刀接下来可能的嘲讽。
但是——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叹气之后，短刀微微倾身，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自下而上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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