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进来吧。”
侍女应声退下。
不消多时,屋内进来一个皮肤偏黑,身形健壮的白袍少女。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缀在上半张麦色的小脸上,含着好奇与纯真的莽撞,如同夜晚萨尔拉姆长河里倒映的寒星。
陈皎皎朝她露齿微笑,那女孩摘下了面上遮住口鼻的白纱,露出了尖短的下巴和一弯向下的嘴角。
她彼时才发现女孩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红斑,像是冬蛇刚刚蜕皮的身体上会出现的血点子。
少女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陈皎皎眨眨眼,温言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如拉”,少女开口,眼睛依然没离开她:“谢谢,救阿爷。”
短短九个字。
陈皎皎明白了,眼前的少女是达穆的女儿。
她抬眼端详阿如拉,不觉在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与老爹的影子,一时心下酸胀,一双手藏在宽袍大袖之下,紧紧交握,在手背上压出了道道红痕。陈皎皎竭力让自己维持清醒克制,不外露情绪,不暴露身份:“在下定会尽力相救。”
据阿如拉所说,达穆的手臂和小腿上显现蜘蛛网纹是在三日前。那日,他和往常一样去村外的商市交换粮食和蔬菜,回来的夜里就发热了。
陈皎皎眉目肃然,陷入沉思:
若是如此,得病的缘由应该就在他那一日从家到商市再到家的这一路上。
蜘蛛纹、腹痛、体寒气闷……
她脑中飞快回想,一一比照医书上所载的各类疾症,渐渐有了眉目。
霍乱!
陈皎皎担心少女听不懂,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我先前听闻,‘诅咒’自去岁秋末骤临,可有牲畜染病的先例?”
阿如拉思考须臾,迟疑警觉地点点头。
那就是了。
“那些染病的牲畜呢?”
“死”,阿如拉顿了一顿:“卖。”
死的死,卖的卖。
若祭祀所需俎胙,再去商市买入。
西沉的日光流淌在庭外秋海棠的花叶间,又倾泻到刻着图腾的石板地面上,宛如一条条细细的金色小河。
陈皎皎望向门外的落日,心里盘算了个七七八八。
观之症状和病史,基本上能够确定是霍乱了。
她转头遵嘱阿若拉:“回去照顾你的阿爷,这些时日禁食一切汤水。两日之后,再来找我。”
少女忽闪一双大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切记照做”,陈皎皎的神情异常严肃:“如若你还想你阿爷活命的话。”
……
翌日清早,陈皎皎领着谢长脚同王宽子去了一趟村外易物买卖的商市。
此处的珍奇之货五花八门,有巴掌大的东珠,人形高的珊瑚,波斯帝国的古董钱币等等。
一胖一瘦的兵头一路走一路目不暇接,陈皎皎兴致缺缺,反倒越看越抓耳挠腮。
她需要藿香和佩兰治病救人,但此处并没有这类化浊含香的中草药。
午时未至,三人头顶烈日,无功而返。
陈皎皎焦愁烦忧,无心进用午膳,仍是托着下巴坐在低矮的树荫下思索对策。王宽子与谢长脚鬼鬼祟祟地抱着瓷碗,在门口探头探脑。
“你们在干什么呢?”
陈皎皎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一出言就吓到了这对“做贼心虚”的胖瘦兵头。
谢长脚方要交代,王宽子立即以胳膊顶了顶他,强掩神色慌张:“大,大人,无,无事……”
陈皎皎不信,佯装发怒:“如实招来!”
原是二人嫌午食清淡无味,偷偷摸摸地从村中那间粗盐覆壁的白色楼屋刮下了点盐粒子,拌在饭菜里。
陈皎皎语塞,正要出言挖苦,却低眉瞟见他们碗底薄薄一层的盐粒。
这一眼倒是提点了她,她转瞬想起医书之上某一页曾记载以浓盐水灌肚催呕治疗涨肚难吐的偏门药方来。①
灵光乍现,她猛地冲出屋门,一路飞跑至那栋“盐楼”面前。
已至午时,白日高悬,四下无风。
陈皎皎紧贴粗砺不平的内壁,浑然不顾搓磨得通红的侧颊,迅速取出兜里的银针,一点一点从墙上刮下一小袋粗盐来。
“抓住她——!”
白袍的狂热信徒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他们目眦欲裂,双眼猩红,七手八脚地正要擒住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陈皎皎大惊,拼命护住手里的盐袋。信徒们围追堵截,她横冲直撞,仿佛一头拥有无上蛮力的野牛。
她一面挥动长针,以针作刀,呵退妄图近身的信徒们,一面借机突破重重包围她的人群。
这时,也不知是谁的一只手,趁乱从陈皎皎的背后袭来,死死拖拽住她的左肩。
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
陈皎皎手中的银针蓦地落地,她仿佛被人按到了死穴,全身脱力,跌倒在地。
“够了!其娜!”
低沉威严的女音自远而来。
那群信徒见圣女忽然现身,纷纷变回了冷静和沉默的模样,收回手脚,恭恭敬敬地退至了两侧。
“她是小偷!她亵渎神灵!”
陈皎皎仰首,总算看清了那按她伤口之人——女人神情激动、添油加醋地描述着陈皎皎方才的所作所为。
“放肆!不可无礼!”
这还是陈皎皎头一次见湖月以如此严肃的语气呵斥他人,甚至隐隐藏着怒意。
她从沙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理了理被人拉扯得皱巴巴的官服,灰扑扑的小脸血色尽褪:“是在下救人心切,不慎得罪诸位,还望各位见谅……”
其娜冷哼,神色阴狠:“什么救人?我看你分明是与神作对,要害我们萨尔拉姆的所有人!”
恶毒的煽动话语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信众沸腾,直言要千刀万剐这亵渎神明之人。
陈皎皎不明白为何他们要如此曲解她的好心。她忍住满心的委屈和不甘,挺直脊背,站至人群中央:“给在下一日的时间,在下自会医好达穆! ”
“倘若你失败了呢?”
其娜的眼神恶狠狠的,像一根针尖似的钉向她。
“失败?”
陈皎皎转过身与她对视,满脸坦然和决绝,失了血色的双唇轻轻吐出四个字:“任凭处置。”
相比之下,其娜已然完全失去了理智与清醒:“那你就以死来平息神明的怒火!”
一旁,湖月的眼风扫过剑拔弩张的二人,面上浮露一丝担忧,她正要出言化解这场针锋相对的对峙,却听见陈皎皎先一步开口了:
“我应你。”
……
陈皎皎得了粗盐,但也赌上了自己一条命。
自那日求见之后,两日已过,阿如拉如约前来。
她向陈皎皎简单叙述了一下达穆如今的病情:
这两日,达穆滴水未进,他唇色犹是青紫,但原先肿胀如球如日的腹肚却渐渐瘪熄了下去,绞痛虽在,时有时无。
看来禁水禁食之法起了良效。
“那只恶鬼退了……?”
陈皎皎听阿如拉这样形容达穆好转的迹象,淡淡笑了,微微颔首。
“那诅咒也退了?”
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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